小巷里，晨光更亮了，藤蔓叶子上的露水开始蒸发，空气里有潮湿的植物气味。远处传来学院的钟声，钟声悠长，在建筑间回荡。
艾伦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然后散开。
“我的天……”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你看到了吗？两块水晶，就这么……没了。不是碎了，是没了。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转头看蒋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到底是什么？”
蒋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小巷尽头，那里，阳光正从建筑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不知道。”他说。
艾伦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没关系，”他说，“三天后，我们再来。莉娜导师虽然严肃，但她是个真正的学者。她看到异常，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这三天，你先住在旅馆。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去学院附近。我会给你送食物和日用品。”
蒋龙点头。
两人走出小巷，回到主街。
街道上行人更多了，学徒们抱着书匆匆走过，马车来来往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有面包的香气，有魔法的味道，有清晨的冷冽。
艾伦把蒋龙送回“老橡树旅馆”。
在旅馆门口，他停下脚步。
“蒋龙，”他说，语气很认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至少，你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短杖在手里转动。
“我会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我想知道答案。你身上的谜团，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有趣的研究课题。”
他伸出手。
蒋龙看了看他的手，然后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艾伦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短杖留下的。蒋龙的手很凉，皮肤光滑，没有任何茧子。
握手持续了两秒，然后松开。
“三天后见，”艾伦说，转身离开，“好好休息。”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蒋龙站在旅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天空从铅灰色变成淡蓝色，云层散开，露出清澈的天光。远处的魔法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塔顶的水晶旋转速度加快，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上升，风吹过，带来远处面包房更浓郁的香气。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说:“宿主，艾伦助教的直觉很准。他确实感觉到了您的‘异常’，虽然他的认知框架只能将之解释为‘魔力场空洞’。但有趣的是，他的研究欲望压过了恐惧。这种纯粹的好奇心，在凡物中算是稀有品质。”
蒋龙没有回应。
他转身，推开旅馆的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大堂里，柜台后的老头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某种陈年啤酒的酸味。
蒋龙走上楼梯。
楼梯很窄，木板在脚下发出呻吟。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他的房间在最里面，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还是老样子——窄床，木桌，椅子。窗户对着后巷，窗外是另一栋建筑的墙壁，墙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床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蒋龙坐在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的呻吟。
窗外传来学者之城白天的声音——远处魔法塔低沉的嗡鸣，街上马车的咔哒声，某处实验室传来的、压抑的爆炸声，还有学徒们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开始分析今天的所有数据。
“宿主，测试水晶的消散现象，本质是您无意识间施加的‘概念覆盖’。标准魔力水晶的定义是‘能检测魔力的魔法造物’，但您的存在本身否定了这个定义。当您触碰它时，它的存在基础被覆盖，于是从‘魔法造物’变回了‘普通物质’，而普通物质无法维持那种精密的魔法结构，所以消散。”
“莉娜导师的恐惧反应符合预期。凡物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时，第一反应是否认，第二反应是恐惧，第三反应才是研究欲。她正处于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过渡。”
“艾伦助教的研究记录行为将在今晚开始。预计他会尝试用各种隐秘法术探测从您身上‘蹭’到的‘场’，但那些‘场’只是他自己的心理错觉。所有仪器将显示正常或乱码。”
“综合评估:本章节推进顺利。您已获得学院内部的初步关注，特别测试的可能性从百分之三十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下一阶段的关键节点是三天后的正式测试。”
蒋龙没有回应。
他只是躺着，听着窗外的声音，感受着床板的坚硬，呼吸着房间里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浮，像微小的、金色的雪花。
远处，奥术之环的魔法塔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塔顶的水晶旋转着，折射着光。
像一只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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