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很暗,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昏黄色。江彻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那个巨大的坑洞,看着坑洞深处反光的白色。
“民国二十六年。”他重复了一遍。
“对。”老人说。
“那是什么地方?”
老人没回答。他从桌上那一堆资料里翻出一张更旧的地图,铺在江彻面前。地图已经破损得厉害,边角都烂了,但中间用红笔画着一个圈。
博城,圈在博城北边——乱葬岗再往北二十里的位置。
“煞渊入口在这儿?”江彻问。
“曾经在。”
“现在呢?”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你手里的令牌,就是钥匙。”
江彻低头看那块黑色令牌。冰凉,沉重,刻着“煞”字。
“顾一鸣从哪儿得到的?”
“他师父给的。”
“他师父是谁?”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儿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照出老人脸上更深的皱纹。江彻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您一直在等。”他说。
“对。”
“等了三年。”
“对。”
“等我出现。”
老人没再回答。他只是把那堆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放回箱子里。动作很慢,很稳,像做了一辈子的事。
“顾一鸣死之前说,”老人背对着他,“如果他等的人来了,就带他去那个地方。”
“煞渊?”
“对。”
“为什么?”
老人转过身。
“因为那里面有他要的东西。”他说,“也有你要的东西。”
江彻没问是什么,他只是把令牌收进口袋。
“什么时候去?”
老人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回道:“现在。”
两人从图书馆后门出来,绕开主街,沿着小巷往北走。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走了一辈子这条路。江彻跟在后面,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轻轻跳动着,像在指引方向。
“您怎么称呼?”江彻问。
“没名字。”
“总得有个称呼。”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叫守墓人就行。”他说。
走了半个小时,出了城区,路变成了土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荒地和零星的林子。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只有远处乱葬岗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磷火。
“乱葬岗下面埋着什么?”江彻问。
守墓人脚步顿了顿。说道:“死人。”
“我知道是死人。我问的是,那些声音。”
守墓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能听见?”
“能。”
守墓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十分钟,乱葬岗到了。从边缘穿过去时,江彻精神世界里那些灰白色光点又沸腾起来,声音密密麻麻地涌进来。
“……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个……”
“……那个老的,认识……”
“……守墓人,是他……”
“……王……”
江彻脚步不停,穿过乱葬岗,再往北走,地势开始下降。土路变成下坡,两边的荒地变成低矮的灌木,最后灌木也没了,只剩光秃秃的石头。
守墓人停住脚步,“到了。”
江彻往前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乱石滩,中间长着几丛枯草。“这儿?”
守墓人没回答。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地上。香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夜里笔直往上飘。
飘到半空,忽然散了,不是被风吹散——是直接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江彻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猛地一跳,所有灰白色光点同时安静。
然后他“看见”了,在香消失的位置,半空中出现一道裂缝。裂缝很细,很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他精神视野里,那道裂缝亮得像燃烧的伤口——里面涌出无穷无尽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满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