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江彻是被震醒的。
不是声音，是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地面。床架在抖，窗户在响，墙上那道裂缝又裂开了几分。
他翻身坐起来，窗外一片红光，不是火光，是天空在发光——诡异的暗红色，像被血染过一样。
江彻冲出门，街上已经乱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远处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嘶鸣，那是——狼嚎。
但比狼嚎粗哑一百倍，响得像打雷。
江彻抬起头，城墙方向，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展翅。那东西翼展遮住了半边天，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羽毛，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翼苍狼，统领级妖魔。
江彻脑子里闪过在学校学过的知识——妖魔等级从弱到强分为：奴仆级、战将级、统领级、君主级、帝王级。随便一只统领级妖魔就能完虐一整队高阶法师。
博城的屏障，破了。
精神世界里那滴金色血液猛地一跳。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那些亡魂——全部噤声。
江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他知道那是什么。
统领级，他打不过。
但他没有跑，他转身，朝最近的人声冲去。
巷子里，一家三口正在往城外跑。
父亲抱着孩子，母亲跟在后面。他们跑得不快——父亲的腿在流血，每一步都踉跄。
身后，两只奴仆级妖魔追了上来。
那东西像狼，但比狼大三倍，浑身长着倒刺——独眼魔狼，奴仆级。但就算是奴仆级，同时出现两只就足以对一支十人的初阶法师小队造成致命打击。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尖叫起来。
父亲把孩子塞给她：“跑！”
他自己转过身，举起一根木棍，江彻从侧面冲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冲过去，挡在那一家人和妖魔之间。
精神世界里那滴金色血液在剧烈跳动。
他伸出手——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那是他在乱葬岗召唤过的骷髅，但这一次不止一只——是三只。
三只骷髅从雾气里爬出来，挡在他面前。
“走！”江彻冲那家人喊。
父亲愣了一秒，然后抱起孩子，拉着妻子，继续往前跑。
两只独眼魔狼扑上来，骷髅迎上去。
骨头和爪牙碰撞的声音，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第一只骷髅撑了十秒，碎了。
第二只骷髅撑了十秒，碎了。
第三只骷髅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只独眼魔狼的腿。那妖魔甩不脱，低头去咬，骷髅的头骨被咬碎，但手还抓着不放。
江彻已经退到了巷口，他转身，跑。
半个小时后，江彻浑身是血地站在一片废墟前。
那不是他的血，是妖魔的——刚才他又救了两拨人，骷髅碎了四只，最后一次，他差点被一只独眼魔狼的爪子扫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精神世界里那滴金色血液还在跳，但跳得慢了——像累了。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那些亡魂，在他周围飘浮着。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