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海旋转得越来越快,漩涡中心的水面开始隆起,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鼓包。鼓包表面赤红晶亮,像是烧融的琉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地下空洞震颤。
晏无咎握紧斩火剑,赤金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再爬上右半边脸颊。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远超火毒将,如果火毒将相当于凝晶境,那这玩意儿至少是化形境,甚至更高。
祭坛开始崩塌。
不是地震那种崩塌,而是从基座开始,九色晶石一块块剥离、坠落,掉进岩浆海,溅起赤金色的浪花。斩火剑插着的那块地面也开始龟裂,剑身微微倾斜。
不能再待了。
晏无咎拔剑,赤足踏上暗金鳞片所化的扁舟。鳞舟感应到他的心意,如箭矢般射向岸边,不是来时的平台,而是岩浆海另一侧,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石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就在他离岸还有三丈时,漩涡炸开了。
赤红色的岩浆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火雨。火雨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头四足巨兽的骨架,骨架表面覆盖着半凝固的岩浆,胸腔里跳动着一颗房子大小的赤色晶核。晶核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浓稠的火毒,火毒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小火毒傀,如蝗虫般飞舞。
“烬骸……”斩火剑传来一段信息,是火帝残留的记忆,“天火种子污染的妖兽尸骸,经三百年火毒滋养所化。核心为‘伪晶核’,相当于融魂境初期,但无灵智,只余吞噬本能。”
融魂境初期。
晏无咎心头一沉。凝晶境之后是化形境,化形境之后才是融魂境。每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天堑,十个化形境也未必能胜一个融魂境。更别说他连凝晶境都不是。噬火血脉根本没有传统境界划分,只有炼心三关。他现在刚过饥火关,踏入焚身关,实力满打满算也就相当于凝晶境中后期。
逃。
这是唯一的念头。
鳞舟撞上岸边岩石,晏无咎翻滚落地,头也不回地冲进石缝。石缝狭窄,仅容侧身通过,岩壁滚烫,烙得皮肤滋滋作响。但他顾不上疼痛,身后传来烬骸的咆哮,整个石缝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跑出百丈,石缝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落着发光的水晶,勉强能视物。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具骸骨,不是人骨,而是某种大型鸟类的骨骼,骨骼呈玉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骸骨旁,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青碧,如琉璃铸就,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风眼状的晶石。晶石已黯淡无光,但剑身依旧纤尘不染。
晏无咎脚步一顿。
斩火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传递出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愧疚。
“这是……风帝的坐骑‘青鸾’。”火帝残留的记忆浮现,“当年我炼化‘巽风晶’时,它为我挡了天火种子一击,陨落在此。我将它的尸骨收敛于此,以巽风晶为阵眼,布下‘风息结界’,隔绝火毒三百年。”
难怪这溶洞没有火毒。
晏无咎走上前,发现骸骨下方的石台上刻着一行小字:
“友青鸾,乘风来,乘风去。留此剑,待有缘。火帝绝笔”
有缘?
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青碧剑的剑柄。
剑身冰凉,触手瞬间,一股清风自剑身涌出,环绕周身。风中带着青鸾的啼鸣,清脆悠长,如泣如诉。风息所过之处,皮肤上被岩浆灼伤的痕迹迅速愈合,连赤金纹路的灼痛感都减轻了几分。
这是一柄能治愈火毒侵蚀的剑。
晏无咎拔剑出鞘,剑身轻若无物,挥动时带起青色残影。剑格处的风眼晶石微微亮起,溶洞里的风开始流动,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火毒隔绝在外。
“风吟剑……”斩火剑传来信息,“青鸾尾羽所铸,剑成之日,青鸾陨落。此剑可御风,可疗伤,可破火毒,但每用一次,剑灵便衰弱一分。慎用。”
话音刚落,溶洞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晏无咎闪身躲到石台后,屏住呼吸。《敛息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近乎消失。透过石台缝隙,他看见三拨人先后冲进溶洞。
第一拨,是晏家的护卫队。
领头的是罗烈,疤脸上沾着血污,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灼伤。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个个带伤,其中一人断了条胳膊,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他们显然是追着晏无咎下来的,在岩浆海那边遭遇了火毒傀的围攻。
“妈的,那小子跑哪去了?”一个护卫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鬼地方,再待下去老子也要变成那种怪物了。”
“闭嘴。”罗烈低喝,目光警惕地扫视溶洞,“找出口。这地方不对劲,火毒进不来,肯定有蹊跷。”
第二拨人,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来的。
三个黑袍人,袖口绣着烛龙纹。为首者不是烛九阴,是个陌生面孔,眼眶深陷,鹰钩鼻,嘴唇薄得像刀片。他手中托着一枚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晏无咎藏身的石台。
“在这附近。”鹰钩鼻声音尖细,“搜。”
三个黑袍人散开,开始仔细搜查溶洞。他们动作专业,目光锐利,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其中一人走向石台,手中亮起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幽影晶”的力量,擅长探查隐匿。
晏无咎握紧斩火剑,赤金纹路微微发烫。
第三拨人,只有一人。
晏清歌。
她从溶洞顶部的裂缝飘然而下,白衣染血,但身姿依旧挺拔。落地时,她看都没看罗烈和黑袍人,目光直接落在石台上,或者说,落在石台后的阴影里。
她知道晏无咎藏在那里。
“清歌小姐?”罗烈一愣,“您怎么也……”
“族长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晏清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退下,我来处理。”
“可是烛龙渊的人”
“一起处理。”晏清歌抬手,五指虚握,口中吐出七个字:
“炎域·禁空·镇!”
整个溶洞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扭曲,岩壁发红,地面冒起青烟。罗烈和护卫们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们的赤炎晶之力被完全压制,连运转都做不到。三个黑袍人也好不到哪去,幽蓝色火焰瞬间熄灭,罗盘啪嗒落地。
鹰钩鼻脸色大变:“先天火体?不对,这是……‘炎域’?你才化形境,怎么可能掌握领域雏形?!”
“天赋。”晏清歌一步踏出,脚下绽开赤色莲焰。莲焰蔓延,所过之处,晏家护卫和黑袍人如坠熔炉,皮肤开始焦黑冒烟。
她不是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