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晚了。
斩火剑刺入逆风鳞的瞬间，晏无咎手腕一拧，剑锋横向切割。没有鲜血喷溅，只有青色气流从伤口狂涌而出，那是风啸狼储存的风灵气。
“呜”风啸狼的嚎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尘埃落定。
谷底一片死寂。
三个商队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看着他手中一赤一青两柄剑，看着倒地抽搐的风啸狼。过了好几秒，那女子才率先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抱拳道: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北风商行林薇，欠阁下一条命。”
另外两个男子也连忙行礼，报上姓名。高个的叫赵猛，矮壮的叫孙石，都是商行的护卫队长。
晏无咎没说话，只是拔出斩火剑，在风啸狼尸体旁蹲下。剑尖挑开皮毛，在心脏位置找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晶核，风属性妖晶，品相上等，至少值五百灵石。
但他没拿。
“狼尸归我，晶核你们拿走。”晏无咎站起身，“另外，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薇一愣，随即点头:“阁下请说。”
“这里离烬霜城多远？”
“走官道的话，大概八千里。但最近北边不太平，好几条官道都被‘荒盗’占了，商队都绕道走。”赵猛接过话头，擦了把脸上的血，“阁下要去烬霜城？”
晏无咎没回答，继续问:“最近有什么捷径？”
三人对视一眼，孙石压低声音:“有是有，但很危险。往北三百里有条‘鬼哭涧’，穿过涧底能省七天的路程。但涧里有‘蚀骨阴风’，凝晶境以下进去，半炷香就得化成白骨。”
“鬼哭涧……”晏无咎记下这个名字，“怎么走？”
林薇从怀里掏出一张皮质地图，摊开在地上。地图很粗糙，但标注了主要地形和路线。她指着风吟峡北口:“从这里出去，往西北方向走，看见三棵并排的‘铁骨松’就往右拐，再走五十里就是鬼哭涧入口。”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阁下如果真要闯鬼哭涧，最好准备些‘定风丹’或者‘御风符’。蚀骨阴风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商行上次折了三个好手在里面。”
晏无咎点点头，收起地图，林薇直接送他了。
“谢了。”他转身开始处理狼尸。剥皮、剔骨、取肉，动作麻利得不像十六岁少年。赵猛和孙石想帮忙，被他婉拒了。
一刻钟后，狼皮完整剥下，叠好。狼骨剔出，用狼筋捆成一捆。狼肉切成条，用盐简单腌制，盐是从狼胃里找到的，这畜生居然吃盐矿。至于狼牙、狼爪等零碎，也都收进一个皮袋里。
做完这些，晏无咎扛起狼皮和狼骨，看向林薇三人:“你们商队的货，在狼巢？”
林薇苦笑:“是，一批从南边运来的‘暖阳玉’，本来是送到烬霜城给一位大人物的寿礼。结果路过风吟峡时被这畜生盯上，连货带驮兽一起拖进了老巢。”
“带路。”
“啊？”
“我帮你们拿回货。”晏无咎说，“作为交换，给我一匹驮兽，和一些干粮。”
林薇眼睛一亮:“成交！”
风啸狼的老巢在峡谷北口的一个岩洞里。洞不深，但堆满了各种杂物，破碎的马车、驮兽的骸骨、散落的货物箱，还有几具人类白骨，看服饰也是商队的人。
暖阳玉装在三个铁木箱子里，箱子被狼爪拍裂了，但玉石完好。晏无咎检查了一下，确实是上等货，每块都有巴掌大，温润如脂，握在手里暖洋洋的。
“全在这里了。”林薇清点完毕，松了口气，“多谢阁下，不然我们真没法交差。”
晏无咎没接话，目光落在洞窟深处的一堆骨骸上。那堆骨头里，有一具特别显眼，骨骼呈淡金色，虽然残破，但依旧能看出人形。骨骸旁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兵器碎片，还有半块玉佩。
他走过去，捡起玉佩。
玉佩只剩一半，但雕工极精，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鸾。青鸾的眼睛处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晶石，晶石还在微微发光。
风吟剑忽然震颤起来。
晏无咎握住剑柄，感受到剑身传来的悲鸣，这具骨骸，是青鸾一族的后裔。
“这是……”林薇也走过来，看见淡金色骨骸，脸色一变，“‘风语者’的遗骨？传说青鸾一族陨落后，血脉稀薄的后裔被称为风语者，能听懂风的声音，预知祸福。没想到真的存在。”
“风语者……”晏无咎摩挲着半块玉佩，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风息。
玉佩里封存着一段记忆，或者说，一个执念。他注入一丝灵力，玉佩微微发烫，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淡金色骨骸生前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长裙，跪在峡谷中仰望天空。天空有九颗太阳，但其中三颗正在坠落。女子泪流满面，对着风说:“先祖，预言成真了……天火再临，谁能拯救这个世界？”
画面到此中断。
晏无咎收起玉佩，看向那具骨骸，沉默片刻，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洞外，林薇已经牵来一匹驮兽，是北风商行特有的“追风驼”，耐力极好，日行三百里不成问题。驼背上绑着干粮袋、水囊、一套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五十块灵石，和一些疗伤药。”林薇说，“阁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请收下。”
晏无咎没推辞，接过包裹，翻身骑上追风驼。
“再会。”他扯动缰绳，驼兽迈开步子，向北而行。
林薇三人目送他消失在峡谷北口，良久，赵猛才低声说:“薇姐，那少年什么来头？两剑就杀了风啸狼，那身法……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不知道。”林薇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问烬霜城，问鬼哭涧……恐怕是要去办一件大事。”
“要上报商行吗？”
“上报什么？”林薇瞥了他一眼，“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货是拼死抢回来的，风啸狼是同归于尽的。明白吗？”
赵猛和孙石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明白。”
风吟峡谷里，风声依旧。
只是那风声里，似乎多了一丝决绝，少了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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