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眼睛在阴风中沉浮，每一次眨动都带起青灰色风旋。那东西还没完全现身，但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晏无咎汗毛倒竖，比风啸狼强，比烬骸弱，大概相当于化形境巅峰，半步融魂。
最关键的是，这气息里混杂着熟悉的“味道”。
风语者的味道。
青鸾玉佩在怀中剧烈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晏无咎左手按住胸口，右手紧握风吟剑，剑身传来悲鸣般的震颤，它在恐惧，也在愤怒。
“小子……”对岸的独臂汉子声音发颤，“你……你身上有那东西想要的东西……”
晏无咎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双血眼。
阴风渐渐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鸟形，双翼残缺，尾部拖着长长的、由阴风构成的尾羽。轮廓中心，血眼缓缓上移，露出下方裂开的、布满细密牙齿的喙。
这是一只畸变的青鸾。
或者说，是青鸾死后，尸体被鬼哭涧的蚀骨阴风侵蚀三百年，诞生的邪物。
“风……语……者……”邪物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充满痛苦和怨恨，“血……脉……还给我……”
它要的是玉佩，或者说，是玉佩里残留的风语者血脉气息。
晏无咎深吸一口气，将《风息术》运转到极致。青色风息在体表流转，试图模拟出风语者的纯净气息——既然这邪物是靠气息锁定目标，那就干扰它的感知。
果然，邪物的动作顿了顿，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岸的独臂汉子抓住这个机会，鬼头刀猛劈岩壁，借力荡向更高处一块凸岩。他显然想逃，但动作太急，刀锋在岩壁上崩出火星，一块碎石坠落，掉进深渊。
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平衡。
邪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残缺的双翼一振，阴风化作无数细小的风刃，暴雨般射向独臂汉子！
“操！”独臂汉子大骂，挥刀格挡。刀光如幕，勉强挡住第一波风刃，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他本就断了一臂，此刻独臂挥舞鬼头刀，破绽百出。
一道风刃掠过他的右腿，割开皮肉，深可见骨。独臂汉子惨叫一声，刀势一滞，更多风刃乘虚而入，在他身上割出数十道伤口。血如泉涌，染红了岩壁。
但他没死。
这汉子够狠，硬是用鬼头刀插进岩缝，吊住身体，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塞进嘴里。药丸入腹，伤口流血速度骤减，气息也稳住了几分，是拼命用的虎狼之药。
“小子……”独臂汉子咳着血，看向晏无咎，“做个交易……我告诉你荒盗团的布置……你帮我……引开那鬼东西……”
晏无咎没说话，只是盯着邪物。
邪物击伤独臂汉子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血眼锁定，阴风开始汇聚，显然在准备下一击。而这次，目标明确，是他怀里的玉佩。
逃不掉。
那就战。
晏无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赤金与青碧两色光芒流转。左手风吟剑横在身前，右手按在背后斩火剑的剑柄上。两股力量在体内奔涌，一风一火，本应相冲，但在《风息术》的调和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火……噬火者……”邪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恐惧，“你……不是风语者……”
它认得噬火血脉。
晏无咎心中一凛，但手上动作不停。风吟剑向前刺出，剑尖带起一道青色旋风，主动攻向邪物！这一剑不是杀招，是试探，他想知道，这邪物究竟还保留多少青鸾的本能。
邪物果然上当。
面对纯粹的风属性攻击，它本能地张开残缺双翼，试图吸收风中的灵气。这是青鸾的天赋，能在风中汲取力量疗伤、成长。但现在的它早已不是纯净的青鸾，而是被阴风污染的邪物。
青色旋风没入它体内，非但没有被吸收，反而与它体内的阴风产生剧烈冲突！
“呜”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阴风失控般向外喷涌。血眼周围的轮廓开始崩解，露出里面半腐的骨骸，那确实是青鸾的骨架，只是骨骼呈现诡异的灰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
机会！
晏无咎纵身跃起，这次不是逃，是主动冲向邪物！人在半空，背后斩火剑出鞘，赤金色的剑身映着阴风，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饥火斩——断源！”
剑锋斩在邪物胸口，那里是阴风汇聚的核心。没有实体的触感，像是斩进了一团浓稠的雾气。但斩火剑的特性在这一刻爆发，它开始吞噬，疯狂吞噬邪物体内的阴风能量！
邪物惨叫着后退，试图挣脱。但斩火剑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胸口，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晏无咎能感觉到，精纯的阴风能量顺着剑身涌入体内，与他本身的火毒能量产生剧烈冲突。
冰火两重天。
左边身体如坠冰窟，右边身体如置熔炉。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厮杀、碰撞，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但他咬牙坚持，甚至主动运转《焚身关》的修炼法门，既然要吞噬火毒压制反噬，那阴风能量……或许也能吞噬？
赌一把。
他将涌入体内的阴风能量强行导入右臂，与赤金纹路中的火毒碰撞。起初是更剧烈的痛苦，两股能量如仇敌见面，厮杀得经脉寸寸欲裂。但渐渐地，在《风息术》的调和下，它们开始相互湮灭、融合，最终化作一种灰白色的、中性的能量，沉淀在丹田。
有用！
晏无咎精神大振，更加疯狂地吞噬。邪物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最初的房屋大小，迅速缩水到牛马大小，再到一人高。血眼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尖啸声也越来越微弱。
对岸的独臂汉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修士斩杀妖兽，见过荒盗互相残杀，但没见过这种打法，不是斩妖，是“吃”妖。那柄赤金色的剑每吞一分，邪物就弱一分，持剑的少年气息就强一分。这哪是战斗，这是进食。
最后一缕阴风被吞噬殆尽。
邪物彻底消散，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晶核，悬浮在半空。晶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里面隐约可见一只青鸾的虚影，在痛苦挣扎。
晏无咎伸手抓住晶核。
入手冰凉，触感像握着一块寒冰。晶核里的青鸾虚影忽然安静下来，血眼看向他，眼中不再有怨恨，反而流露出一丝解脱。
“谢谢……”一个清澈的女声直接在脑海响起，是风语者女子最后的声音，“毁掉它……让我……彻底安息……”
晏无咎沉默片刻，五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