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
深夜。
富岳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枚根部苦无。
窗外的月光从格栅渗进来,一格一格铺在榻榻米上。
警务部的卷宗堆在左手边,三天没翻过了。
搁笔的砚台干涸,墨迹结成龟裂的黑土。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蜡烛烧剩最后一截,烛泪在铜座上堆成小山。
久到南贺川的流水声渐渐低下去,像也累了。
他把苦无拿起来。
刃长十七公分。锻钢含碳量比木叶标准高百分之三。握柄的山茶花纹,每一道刻痕都是手工的——根制武器专属的匠人印记。
全木叶用这种苦无的,只有一个机构。
富岳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他见过太多次了。
二十年前,他是暗部的分队长。根组织与暗部联合执行任务时,他站在三代目身侧,看着团藏的部下从尸体上拔回这种苦无。
那时他想:幸好宇智波不在根的编制里。
十五年前,他接任警务部队长。第一次列席高层会议,团藏坐在他对面,手杖点地,始终没有看他。
那时他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宇智波。
十年前,九尾之夜。
他率领警务部全员待命,等来的命令是“留守族地”。
他服从了。
那夜,宇智波的写轮眼没有一只要面对九尾。
也没有一只,被木叶感谢。
富岳把苦无放回桌面。
手指触到金属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三日前,佐助从书房拿走的,不是这枚苦无。
是一封信。
一封三十年前被团藏驳回的、关于宇智波族地职能扩编的申请函。
那封信,富岳存了三十年。
他存着它,不是作为证据。
是作为教训。
三十年前,他三十岁。
刚从父亲手中接过警务部队长的职位,满脑子想的是“改革”“沟通”“让木叶看见宇智波的价值”。
他花了三个月起草那份申请。
咨询了族内七位长老,拜访了秋道、日向、奈良三大家族的族长,甚至托人给四代目带了口信。
四代目没有回复。
四代目死在了九尾之夜。
那封申请函,被团藏驳回后的第七天,富岳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
他没有再提过改革。
也没有再相信过“沟通”。
此后十年,宇智波与木叶的裂隙像南贺川的河道——不是一天裂开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沉默的水流冲刷成深渊。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守着这条河,等着对岸有人先伸出手。
等了十年。
没有人伸手。
只有人往河里扔石头。
书房的门轻轻推开。
美琴端着茶进来。
她没有看那枚苦无,没有问“你怎么还不睡”。
她只是把茶盏放在桌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
富岳沉默了很久。
“……在想佐助。”
“佐助怎么了?”
“他今天问我,”富岳顿了顿,“‘如果我说两天后族地会死很多人,你信吗’。”
美琴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富岳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刀三十年,执行过S级任务十七次,在战场上割过敌人的喉咙,也亲手给长子佩戴过护额。
可是当五岁的次子问他“你信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信吗?”美琴问。
富岳抬起头。
他望着妻子。
三十年了。她嫁进宇智波三十年,从一个不会结印的平民女孩,变成能在灭族之夜把儿子藏进壁橱的母亲。
他从未问过她:你怕不怕。
她从未说过。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他说。
“信佐助。”美琴说。
富岳怔了一下。
“那孩子从不说谎。”美琴的声音很轻,“他三岁时摔碎了花瓶,我还没问,他自己跪在缘侧等罚。”
“五岁时鼬第一次出长期任务,他每天晚上坐在玄关等,等到睡着了也不肯回屋。”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美琴停顿了一下。
“今天早晨他出门时,我在缝他袖口的裂口。”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忽然说:‘妈妈,晚饭做炖茄子吧。’”
“我说好。”
“他又说:‘我以后会一直吃您做的饭。’”
美琴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富岳。”
“……嗯。”
“他说的两天后——”
她没有问完。
她不敢问。
富岳沉默了很久。
窗外,南贺川的水声几乎听不见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说。
“但如果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