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佐助推开缘侧的门。
露水很重。
木屐踩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湿润的印子。
他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槐树还在。
四十七年。
比他父亲老。
比他祖父老。
比这间宅子——也许也老。
他站在树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块石头。
——
不是他想象中的“搬回来”。
不是随意搁在树根旁。
是——
垫高了。
周围铺了一圈碎石子,防止积水。
石头本身被冲洗得很干净,灰青色的表面露出来,能看清那些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纹路。
石头上方,槐树的枝叶撑开一把伞。
下雨淋不到。
日晒遮得住。
父亲说:下雨天会积水。我垫高了。
佐助蹲下来。
把手放在石头上。
凉的。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他的掌心贴上去,按出一层淡淡的水汽。
他五岁那年踩过这块石头。
南贺川边,他脱了木屐,赤脚踩上去,看河水从脚趾间漫过。
那天的水很凉。
那天的太阳很大。
那天他还在想:鼬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他十二岁。
鼬还在暗部宿舍的窗边。
他回来了。
石头也回来了。
他摸着那些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纹路。
一道。
一道。
像摸鼬七岁刻在槐树上的刀痕。
像摸带土三十三年前缠在刀柄上的蝴蝶结。
像摸那枚锈了五年的门牌——此身乃木叶之根。
他蹲了很久。
久到露水被体温烘干。
久到掌心的凉意变成温热。
久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鸣人的。
轻。
克制。
每一步都像怕踩碎什么。
佐助没有回头。
那个人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沉默。
很久。
“……你五岁那年。”
富岳的声音。
佐助没有动。
“有一天你从学校回来,木屐少了一只。”
“我问你另一只去哪了。”
“你说,掉河里了。”
佐助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去南贺川找了两个时辰。”
“没找到。”
“你妈说,再买一双吧。”
他顿了顿。
“我说不用。”
“他会自己找回来的。”
沉默。
风从槐树叶间穿过。
佐助低着头。
他看着那块石头。
灰青色。
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纹路。
——他五岁那年踩过的那块。
富岳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缘侧边缘。
看着树下那个蹲着的、十二岁的背影。
“……后来每次路过南贺川。”
他说。
“我都会看一眼那块石头。”
“它一直在那。”
“夏天被晒得很烫。”
“冬天结一层薄冰。”
“你妈说,一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一下。
“……我没告诉她。”
风停了。
槐叶静止在半空。
“我在等它回来。”
“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
佐助站起来。
他转过身。
看着父亲。
四十七岁。
鬓角又白了一些。
背脊还是直的。
但站着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往前倾。
像扛了一百天的石头。
从南贺川。
一步一步。
扛回这棵槐树下。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佐助问。
富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块石头。
很久。
“……你离村那天晚上。”
他说。
“鸣人从终结谷回来,坐在河边不走。”
“我去找他。”
“他没看见我。”
“只是对着河水说——”
他顿了一下。
“他说,佐助会回来的。”
“因为他答应了。”
沉默。
佐助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十二岁。
握得住苦无。
握得住短刀。
握得住名单。
也握得住——
父亲搬了三个时辰的石头。
“……七十三斤。”富岳说。
“我称过。”
“从河边到族地,一千四百步。”
“歇了四次。”
他顿了顿。
“老了。”
佐助没有说话。
他走到槐树下。
弯腰。
把那块石头往边上挪了半寸。
更靠树根的位置。
更干的位置。
更——
他直起腰。
“……这里。”他说。
“下雨淋不到。”
富岳看着他。
三秒。
“……嗯。”
——
上午。
演习场。
草刚割过。
空气里有青绿色的涩味。
卡卡西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手里没有《亲热天堂》。
只是背靠着树干。
闭着眼睛。
像在等什么。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佐助走在前面。
鸣人跟在旁边。
小樱远远落在后面,手里抱着三本医疗忍术笔记。
卡卡西睁开眼。
他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腰上有刀。
忍具包鼓鼓的。
和一百天前离村时——
一样。
又不一样。
“……回来了。”
卡卡西说。
陈述句。
佐助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
在卡卡西对面三米的位置站定。
从忍具包里取出那枚成品苦无。
刃面术式三道。
血渍还在纹路的缝隙里。
他对着晨光。
看了一秒。
然后——
投掷。
苦无脱手的瞬间,他启动了第二道术式。
风属性性质变化。
三十公尺。
靶心。
刃尖刺入红心正中央。
三秒。
延迟爆破。
轰——
靶子从内部炸开。
木屑飞散。
鸣人张着嘴。
小樱的笔记掉在地上。
卡卡西站在原地。
没有动。
护额下那只写轮眼——
正对着三十公尺外那堆还在冒烟的木屑。
带土的眼睛。
三勾玉。
缓缓转动。
像在说:
你看到了吗。
那孩子。
他用的是自己刻的术式。
他成功了。
卡卡西把护额拉下来。
遮住那只眼。
“……合格了。”
他说。
——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