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忍考试后第一百零三天。
木叶47年,秋。
美琴站在厨房里。
她把茄子从篮子里取出来。
三根。
紫皮,白蒂,蒂部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卖菜阿婆说:今早刚摘的,你家佐助回来了吧?
她说:嗯。
阿婆又多塞了一根。
“给那孩子。”
她把那根多出来的茄子放在案板边。
和另外三根并排。
四根。
够了。
她拿起刀。
刀是三十年前嫁进宇智波时带的。
那一年她十七岁,从平民区嫁进木叶第一大族,母亲把这把刀塞进陪嫁的箱笼里。
“宇智波家的刀好,”母亲说,“但自己的刀顺手。”
她用了三十年。
磨过无数次。
刀背磨薄了三分。
刃口还是利。
她开始切。
第一刀。
刀锋切入茄子的紫皮,白色的果肉露出来。
她想起佐助三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
够不到灶台,就搬个小凳,踮脚趴在台沿边。
她不赶他。
只是切一刀,看他一眼。
他也不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
第二刀。
第三刀。
滚刀块。
大小均匀。
每一块都是三公分见方。
她切了十二年。
不需要量。
手就是尺。
佐助五岁那年,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
是“茄子”。
那天她切到一半,煤气没了。
她蹲下去换气罐,站起来时,佐助已经把切好的茄子拢进碗里。
小小的手掌,拢了三次才拢完。
他捧着碗,踮脚放到灶台上。
然后看着她。
等她夸。
她没夸。
只是说:“茄子要炖烂才好吃。”
他点点头。
从此以后,他吃茄子只吃炖的。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她想起佐助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是他独居的第一年。
她每周去一次旧宅。
不是去问“你过得好不好”。
是去换灯泡、修水管、把冰箱里过期的泡面扔掉。
他从来不在。
只是每次她打开冰箱,都会发现——
泡面少了。
鸡蛋少了。
酱油瓶的位置变了。
他没说谢谢。
她也没问“还缺什么”。
只是下一次去,鸡蛋会多放一盒。
第二十刀。
第二十五刀。
她想起佐助十二岁那年的离村前夜。
他站在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他切茄子。
笃。笃。笃。
和这十二年里的每一个傍晚一样。
他叫了她一声。
“妈。”
她没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一回头,眼泪掉进茄子里。
她的刀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切。
“……要走了?”
“嗯。”
“今晚炖茄子。”
“……嗯。”
“明天还回来吗?”
沉默。
很久。
“……会。”
她没有问“什么时候”。
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还杀多少人”。
她只是把切好的茄子放进锅里。
加水。
开火。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
和他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的火苗——
一样的颜色。
第三十刀。
她把四根茄子全部切完。
滚刀块,三公分见方。
整齐地码在竹篮里,等着下锅。
她放下刀。
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篮茄子。
很久。
——
美琴今年四十二岁。
十二岁那年,她的母亲也这样站在厨房里切茄子。
那时她问母亲:每天都做饭,不腻吗?
母亲说: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她问:知道什么?
母亲笑了笑。
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不腻。
是习惯了。
习惯每天切三根茄子。
习惯在傍晚五点开火。
习惯等一个人推开那扇门。
习惯说“吃饭了”。
习惯——
他没有回来的时候,把那盘炖茄子放进冰箱。
第二天热一热。
第三天再热一热。
第四天倒掉。
然后继续切。
——
佐助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在往锅里倒茄子。
油锅滋啦一声响。
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窗玻璃。
他站在门口。
没有出声。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把锅铲翻动。
茄子边缘开始变软。
紫皮皱起来,像十二年前他第一次吃炖茄子时皱起的眉头。
那时他说:“烫。”
她吹凉了才喂他。
现在他不会喊烫了。
她也不再吹了。
“……饿吗?”
她问。
没有回头。
“……嗯。”
他说。
她把锅盖盖上。
调小火。
转身。
看着他。
十二岁。
黑眼睛。
比离村时瘦了。
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
她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落在他的脸颊上。
凉的。
他走了九十九天。
田之国的风把他吹凉了。
她把手收回来。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