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的第二只乌鸦。
不是停在窗台上。
是落在缘侧的地板上。
歪着头。
用那双黑得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
三秒。
然后它张开喙。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条。
没有折成方形的纸。
只有一缕极淡的、像随时会散在晨风里的——
查克拉。
蓝色的。
透明的。
它从乌鸦的喙尖溢出。
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光点。
像萤火虫。
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像——
佐助伸出手。
那光点落在他掌心。
凉的。
不是冰的凉。
是水。
是七岁那年南贺川的水。
是鼬握住他手腕时,从他指缝漏下去的河水。
光点在他掌心里散开。
没有声音。
没有画面。
只有一句话。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隔着三年。
隔着生死。
隔着那条叫南贺川的河。
传过来。
「不要变成我。」
——
光点消失了。
乌鸦转身。
飞走了。
晨光里。
一个黑点。
越来越远。
佐助站在原地。
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缕凉意。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心。
没有字条。
没有信。
只有那句话。
像刻进去的。
——不要变成我。
——
他想起止水的遗信。
「三个人活下来了。」
「两个人疯了。」
「一个人死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只知道他们也是谁的父亲。」
「谁的儿子。」
「谁等不回来的人。」
三年。
七个人。
他用别天神改写了七个同族。
三个人活下来了。
两个人疯了。
一个人死了。
第七个——
是他自己。
他跳进南贺川。
用最安静的方式。
把他自己。
从团藏的武器库里。
删除了。
「我的眼睛给您。」
「但剩下的路——」
「我自己走。」
佐助把那封信从忍具包里取出来。
展开。
看了一遍。
折回去。
放回去。
然后他背上忍具包。
推开门。
走出去。
——
暗部宿舍。
他五年没来过这里。
走廊还是那么长。
消毒水的气味。
福尔马林的气味。
还有某种——
他熟悉的。
属于鼬的。
很淡的。
像槐树叶被碾碎后的涩味。
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牌上写着:302。
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他抬起手。
敲门。
三下。
没有回应。
又三下。
还是没有。
他握住门把手。
轻轻一推。
门开了。
——
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张书桌。
一把椅子。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叶子黄了一半。
土是干的。
很久没人浇了。
他走进去。
站在书桌前。
桌上没有书。
没有卷轴。
没有那本《亲热天堂》。
只有一枚旧旧的苦无。
不是制式。
是手工打磨的。
刃长比普通苦无短一公分。
握柄缠着防滑绳。
和带土缠在刀柄上那种一样的缠法。
但更细。
更密。
收尾处——
没有蝴蝶结。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死结。
佐助把它拿起来。
翻过来。
刃面上刻着一行字。
很小。
很浅。
像刻的时候手在抖。
「佐助」
他握着那枚苦无。
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暗部。
戴着猫脸面具。
“……宇智波鼬三天前被解除软禁。”
声音没有起伏。
“去向不明。”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苦无放回桌上。
刃面朝上。
那行字对着窗外漏进来的光。
然后他走出去。
走过那条五年来每个月都会走一次的走廊。
走过那盆黄了叶子的绿萝。
走过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这房间。”
他说。
“会保留吗。”
暗部沉默了三秒。
“……是。”
佐助推开门。
走出去。
——
缘侧。
他一个人坐着。
忍具包放在身边。
暮色从槐树梢头沉下去。
从灰变成紫。
从紫变成黑。
他把那枚苦无从忍具包里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