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站在缘侧。
那枚苦无握在掌心。
刃面上刻着他的名字。
——佐助。
两个字。
很小。
很浅。
像刻的时候手在抖。
他用指腹摸了一遍。
不是摸字。
是摸刻痕的深浅。
第一笔重。
第二笔轻。
第三笔又重。
收尾那一下——
很急。
像怕来不及刻完。
他把苦无翻过来。
刃长比普通苦无短一公分。
握柄缠着防滑绳。
和带土缠在刀柄上那种一样的缠法。
但更细。
更密。
收尾处不是蝴蝶结。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死结。
他试过解开。
用指甲挑了一下。
没挑动。
不是系得太紧。
是系的人根本没想过要解开。
他把苦无放回忍具包。
和门牌放在一起。
和鼬的字条放在一起。
和止水的遗信放在一起。
和团藏的钥匙放在一起。
和名单放在一起。
和带土的刀放在一起。
六样东西。
六种重量。
他把忍具包拉上。
站起来。
——
他走到槐树下。
那块石头还在。
灰青色。
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纹路。
他蹲下来。
把手放在石头上。
凉的。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
他用掌心焐着那块石头。
很久。
然后站起来。
转身。
走回屋里。
——
厨房。
美琴在切茄子。
笃。
笃。
笃。
他站在门口。
很久。
“……又要走了?”
美琴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盖住。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
围裙带子系成蝴蝶结。
四十二岁。
手骨节比以前更分明。
她把切好的茄子拢进碗里。
动作和三十年前嫁进宇智波时——
一样。
“……嗯。”
美琴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问“还回来吗”。
她只是把另一根茄子拿起来。
切。
笃。
笃。
笃。
“……炖茄子。”
她说。
“等你回来吃。”
佐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很久。
“……好。”
他转身。
走回自己的房间。
——
书房。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富岳坐在窗边。
背对着他。
手里握着那枚五年前的苦无。
刃长十七公分。
没有防滑绳。
只是光秃秃的金属。
他每天擦。
擦得很亮。
佐助站在门口。
“……我出去几天。”
富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那枚苦无举起来。
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看了一秒。
然后放回抽屉。
“……嗯。”
沉默。
富岳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忍具包鼓鼓的。
腰间挂着那把缠着蝴蝶结的短刀。
和五年前离村时一样。
又不一样。
“刀带了吗。”
“……带了。”
“苦无呢。”
“……带了。”
“门牌呢。”
佐助把手伸进口袋。
触到那枚门牌。
——此身乃木叶之根。
他摸了一遍。
“……带了。”
富岳点点头。
他走过去。
站在佐助面前。
伸出手。
落在佐助的发顶。
和五岁那夜一样。
和十二年前刚出生时一样。
和三十天前他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时——
一样。
“……早点回来。”
他说。
佐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很久。
“……嗯。”
他转身。
走出书房。
走过走廊。
走过玄关。
木屐并排放好。
他穿上。
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
——
演习场。
草还是湿的。
鸣人蹲在歪脖子树下。
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石头。
他看见佐助。
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佐助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
站在鸣人面前。
三秒。
“……我要出趟远门。”
鸣人的笑容停在脸上。
不是僵住。
是——
他早就知道了。
从佐助归乡那天。
从他站在缘侧说“欢迎回来”那天。
他就知道了。
“去找你哥?”
“……嗯。”
沉默。
鸣人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扁平的。
灰色的。
和南贺川边那些石头一样。
他把它扔出去。
石片跳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第六下沉进水里。
“……六跳。”鸣人说。
“我练过了。”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河面那圈渐渐散开的涟漪。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平静。
“你回来的时候,”鸣人说,“我会打七个。”
佐助没有回答。
他看着鸣人。
十二岁。
蓝眼睛。
防风镜挂在脖子上。
嘴角还有早饭没擦干净的味增汤渍。
和五年前南贺川边第一次见面时——
一样。
“……嗯。”
鸣人笑了。
那种从肚子最深处涌上来的、憋不住的笑。
“那就说定了!”
佐助没有说“随便你”。
没有说“也许不回来”。
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来。
没有回头。
“……说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南贺川的水声盖住。
鸣人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
木屐的声音很轻。
一下。
一下。
走过演习场的草坪。
走过南贺川边的歪脖子树。
走过——
他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
把手里另一块石头。
攥进掌心。
——
村口。
界碑在他面前。
晨光从火影岩背后漫上来。
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
没有回头。
风从木叶的方向吹来。
带着槐树叶的味道。
带着南贺川水汽的味道。
带着母亲炖茄子的——
不是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开脚步。
跨过界碑。
——
边境线。
他走了三个时辰。
从清晨走到正午。
从阳光走到树荫。
从木叶走到——
田之国。
不。
不是田之国。
是另一条路。
更西。
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