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坐在干河床上，右手掌心还在渗血。那块黑石头贴着胸口，冰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他低头看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沙土上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他想起刚才进林子时摔倒，手掌被冰碴划开，血流到石头上，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风雪没了，冷意也没了。天上是亮的，远处有铁架子，挂着“垃圾站”的牌子。
他喘了口气，把麻绳往肩上拽了拽。怀里还揣着那本捡来的书，封面写着“2025年电子市场指南”。字他认不全，但知道这不是他那个年代的东西。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四周全是没见过的玩意。铁皮罐、烂塑料壳、断电线，堆得像小山。没人管，也没人来。他弯腰捡了个铁皮罐，轻得很，一扯拉环就开了口，里面空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塞进麻袋。又捡了几个，再翻出几本旧杂志，封面上印着穿短裙的女人，背景是高楼。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只要能换钱就行。
妹妹还在炕上躺着，等吃的。爷爷在屋里等着他带回柴火。他不能在这儿耗太久。
他蹲下身，把能拿的废品往麻袋里装。铁的、塑料的、带金属丝的机器壳子，统统塞进去。半麻袋后他停了手。再多背不动，也怕走不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它还是凉的，纹路清晰，像刻进去的符。他咬了咬牙，用柴刀在左手手指上划了一下。血冒出来，他抹在石头表面。
刹那间，石头变得更冷，像是吸走了周围的热气。他眼前一晃，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掉进了井底。耳边嗡嗡响，身体发沉，呼吸不上来。
下一秒，他摔在了炕上。
土炕硬，硌得他肩膀生疼。屋子里黑，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闪着红光。外头风还在刮，雪拍着窗户纸哗哗响。
他猛地坐起来，手立刻伸进衣服内兜。五张纸币，皱巴巴的，十块一张，一共五十。他一张张数了两遍，没错。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棉袄湿了一半，靰鞡鞋沾着泥和草屑。麻袋还在背上，里面是那些废品。石头贴在胸口，已经没那么凉了。
他没受伤，也没少什么。就是多了这五十块钱。
他明白了。他去了那个地方，拿了东西，再用血触发石头，就能回来。而且带回来的东西……变成了钱。
他不知道怎么变的，也不懂为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有用。非常有用。
他悄悄把钱掏出来，压在炕席底下。又摸出石头，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灶台最深处。那里平时烧柴，没人会翻。
他刚做完这些，门口传来动静。
老韩头拄着拐杖从外屋进来，站在炕沿边看他。老头穿着鹿皮袄，脸上皱纹深，眼神却亮。他盯着韩小羽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兜里啥？”
韩小羽一僵。
他忘了刚才慌乱中有一张钱露出了半截，还夹在外衣口袋边上。
他伸手去按，动作太急，反而显得心虚。
老韩头没动，只看着他。
韩小羽咽了下口水，说：“捡的。”
“在哪捡的？”老头声音不高，但压人。
“路上。”他说，“回来的时候，在雪地里看见的。”
老韩头眯起眼。他活了大半辈子，进过深山，见过怪事。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太深，但也知道有些谎经不起推敲。
他慢慢坐下，拐杖靠在墙边。烟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外头风大。”他说，“别捡命去。”
韩小羽低着头，没应声。
他知道爷爷这话不是白说的。老头年轻时出过事，被族里赶出来，就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守这块地，守这个家，守了几十年，为的就是不让后辈重蹈覆辙。
可现在，他孙子身上出了事。
老韩头没再问。他点了烟，吧嗒吧嗒抽起来。烟味在屋里散开，混着柴灰的气息。
韩小羽坐在炕角，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泥。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确认了，只要流血，就能激活石头。去了那边，捡了东西，再回来，就能拿到钱。
一次五十。要是多跑几趟呢？
他想起屯子里的粮价。一斤高粱米八毛，一袋粗面三块五。五十块，在1988年的东北林区，是一笔巨款。
他不用再借粮，不用看人脸色。他能买米，买油，买药，买炭。他能让妹妹吃饱，让爷爷抽上好烟。
他还能……做更大的事。
他闭了下眼，压住心里翻上来的东西。不是激动，也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冬天凿开冰面后看到的黑水，深不见底。
他知道这事不能说。不能对任何人讲。连爷爷也不能。
他抬头看窗外。天没亮，雪还在下。风刮得窗框抖，屋顶的瓦片咔咔响。
他躺回炕上，没脱鞋。眼睛睁着，盯着屋顶漏风的缝隙。一缕冷风钻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不动。
他在想明天的事。
他不会去打猎。也不会上山砍柴。他会找个借口，比如“去东沟看看倒木”，然后一个人进林子。找到那块石头，割破手，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