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的手还在抖。
他盯着手里那玩意儿，又抬头看韩小羽。钻头停了，但刚才那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嗡——一下接一下，像有股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你这东西……真能用？”
能用。不止能用，还能省工。
铁柱爹挤进来，站在桌边。他比李木匠矮半个头，手指粗，掌心全是茧子。他伸出手，碰了碰电钻外壳，又缩回去。
听说是城里才有的机器？
现在屯子里也有了。
韩小羽把电池换上，按下开关。这次没等李木匠反应，直接对着一块松木板按下去。钻头一转，木屑飞起来，两个眼就打好了，齐整干净。
铁柱爹张了嘴。
李木匠抢上前，拿过电钻自己试。他找来一根硬木，用力压下去。钻头转得稳，一点没卡住。他一口气打了五个孔，额头冒汗。
一天做一张凳子，现在能做十张。
不止十张。要是顺手，十五张也行。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铁柱爹猛地抬头，看向韩小羽。
你这东西，能让大伙用吗？
韩小羽没答话。他关掉电钻，放回工具盒，盖上盖子。
先让一个人会用。其他人想学，自然会来找。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影动。接着门被推开，村长走了进来。他穿着旧军绿大衣，腰间钥匙串哗啦响，脸上没笑。
好啊，热闹得很。
屋里几个人都站直了些。铁柱爹往后退半步，李木匠手里的刨子还没放下。
韩小羽转过身，看着他。
村长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工具盒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电钻？
嗯。
拿来我看看。
他伸手要拿盒子。韩小羽没动。
这是铁器，不是玩具。不会用的人乱碰，容易伤着。
我管全屯的事，连个铁疙瘩都看不得？
你能管事，可你没碰过这东西。它一开，劲儿比斧头大十倍。你要真想看，我不拦，但出了事，别怪没人提醒。
村长脸色变了。他盯着韩小羽，眼神沉下来。
你小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前两天租书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让你在屯里传这些洋玩意儿的？
我不是传，我是用。
用也得讲个法度！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炸了伤人，谁负责？要是惹出祸，整个屯子都得给你兜着！
他说完，伸手去抓工具盒。
韩小羽还是不动。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开关。
村长一把掀开盒盖，低头看电钻。他手指刚碰到外壳——
韩小羽按下开关。
滋滋！
电钻空转起来，钻头猛震，发出尖锐声响。村长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撞到身后堆着的木料。几根木头滚下来，砸在地上。
他站稳时，脚离电钻不到两步远。
脸黑得像锅底。
屋里没人说话。李木匠和铁柱爹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韩小羽关掉电钻，声音不大：“您刚才说，它危险？”
村长喘了口气，强撑着站直。“……是有风险。”
那你怕什么？是你自己伸手拿的，我没逼你。
这不是态度问题！这是管理！你一个毛头小子，带这种东西回来，不报不备，私自传播，成何体统？
体统？李叔一天刨五块板子，你让他刨五十块，他老婆孩子就能吃上细粮。这才是体统。
放屁！你以为你是谁？科技局的干部？还是厂里的工程师？你就是个捡破烂的，别以为弄个铁盒子就能翻天！
韩小羽笑了下。
我不是翻天。我是在干活。
他说完，转身对铁柱爹说：“明天早上，你来我家取这东西。我教你用五分钟，剩下的你自己练。”
铁柱爹愣住。“我？”
你是木匠，手稳。学会了，给屯里做个样。
村长一步跨上来。“不行！这东西不能流出去！我以村长身份下令，这铁器必须封存，等上报公社再定夺！”
韩小羽回头看他。“你现在就去写报告？今天能送到乡里？明天能批回来？”
这……这是程序！
那你在这等着。等批文来了，我亲手交给你。
他拎起工具盒，转身往外走。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听见动静赶来的，有扛锄头的，有抱孩子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扒在窗台往里看。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村长被逼退，又听见那吓人的声音，心里都发紧。
韩小羽从人群中间走过。没人拦他。村长在后面喊：
你给我站住！
韩小羽停下，没回头。
你想抗命？
我不想抗命。我想做事。
说完，他抬脚走了。脚步不快，也没回头。工具盒背在肩上，钻头在盒子里轻轻晃。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等他走远，议论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