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从雪地里爬起来，铁盒紧紧夹在怀里。他顾不上脸上的冰碴，也顾不上手腕被棱角压出的红印，只盯着前方县城的方向。天光已经亮了，风停了，路面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他迈步往前走，左手指缝还在渗血，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
到了医院门口，他喘了口气，把铁盒护在胸前，推门进去。
值班医生正在写病历，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昨晚那个老医生，戴着眼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来了？”
韩小羽点头，“药和器械都带来了。”
他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红十字标志已经有些褪色，但里面的镊子、剪刀、持针器都整齐排着，下面三盒药也完好无损。
老医生站起来，戴上手套，一样样翻看。他拿起阿莫西林，看了看批号，又闻了闻包装。
“这药没过期。”
韩小羽说：“能用就行。”
老医生抬眼看他，“这种药我们医院都拿不到，你从哪搞来的？”
“县城黑市。”韩小羽说，“有人卖，我就买了。”
“黑市？”老医生摇头，“这种密封药品，连我们院长都不一定能弄到。你说是黑市买的，谁信？”
韩小羽不说话，只是站着。
老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算了。人命要紧。”
他转身去准备输液。护士过来给韩雨扎针，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她的手臂。
韩小羽站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老医生回来检查她的体温，摸了摸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烧退了点。”
韩小羽松了口气。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老医生说，“要是再晚来半天，肺部感染加重，神仙也救不了。”
韩小羽点头，“谢谢您。”
“别谢我。”老医生摆手，“是你带的东西起了作用。这种抗生素，现在全国都缺。要不是有它，我也只能靠退烧针撑着。”
他说完又看了眼铁盒，“这些东西，以后还有吗？”
韩小羽没答。
老医生也不再问，只说：“先观察六小时。要是体温稳定，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韩小羽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他左手还在流血，用破布缠着。衣服上都是雪水，湿了一大片。但他不想动，就坐在那里，眼睛一直没离开妹妹的脸。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的时候，韩雨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哼。韩小羽立刻站起来，凑近听。
“哥……”
她睁了条缝，声音很弱。
“我在。”韩小羽握住她的手，“别怕，你在医院。”
韩雨眨了眨眼，又昏睡过去。
老医生过来看了看，“这是好转的迹象。意识恢复，说明大脑没受损伤。”
韩小羽坐回去，背靠着墙，终于觉得身子松了下来。
太阳偏西时，老韩头拄着拐杖进了屋。
他一路从屯子里赶来，脸上带着霜气，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娃咋样了？”
韩小羽站起身，“烧退了，刚醒了一下。”
老韩头走到床边，低头看孙女。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烧是退了。”他低声说，“多亏你哥。”
韩小羽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韩头回头看他，“手怎么了？”
“划了下。”韩小羽把手往身后藏。
老韩头没再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热乎的包子，你吃点。”
韩小羽打开纸包，两个肉包子冒着气。他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但还是慢慢吃完。
老韩头坐在炕沿，看着床上的韩雨，又看看孙子。他忽然说：“你爷我没本事，护不住你们。可我知道，你做的事，对。”
韩小羽抬头。
“石头的事，我不懂。”老韩头说，“但我知道，你每次出去，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娘走得早，你爹走得太急，这个家，现在靠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