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前停了。
韩小羽没动,手还插在怀里,石头贴着胸口,温热没散。他刚合上登记本,听见外面人影晃动,门缝里透进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村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棉袄戴袖章的民兵。他穿着件深蓝呢子大衣,领子立着,手里抓着根木棍,往地上一顿。
“奉上级指示!”他嗓门扯得老高,“查封封建迷信传播点!所有人退出屋子!”
屋里没人出去。只有书架上的纸页被风掀动,发出轻微的响。
韩小羽从墙边走出来,站到屋子中央。他没看村长,先扫了一眼那几个民兵。两人空着手,一个拎着麻绳,另一个抱着空筐。
“哪个上级?”他问。
村长一愣。
“红头文件呢?”韩小羽又问,“你念条文我听听?哪条规定租书犯法?”
村长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两步,木棍指着韩小羽鼻子:“你算什么东西?敢问我有没有文件?我就是文件!我说封就封!”
韩小羽站着没动。
“那你现在是代表村委会,还是代表你自己?”他声音不高,“要是村委会决定,得盖公章。要是你个人意思,我不认。”
“你放屁!”村长大吼,“这屋子里全是歪理邪说!什么柴油机、电焊技术,屯里祖祖辈辈靠打猎种地活下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教大家干活?啊?你还搞租赁收钱,变相敛财!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必须砍掉!”
旁边一个民兵上前一步,伸手去搬靠墙的书架。
韩小羽转身,从桌底抽出那把黑色电钻。他按下开关,马达瞬间轰鸣,钻头飞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谁碰书架,我就让他尝尝这玩意儿钻骨头的滋味。”他说。
民兵猛地后退半步,手缩了回去。
村长脸涨成紫红色:“你……你想抗法?”
“我没抗法。”韩小羽举着电钻,站在书架前,“你没文件,没通知,没签字,连个封条都没有。你现在进来砸东西,才是违法。”
“你懂个屁法律!”村长咬牙,“这地方归我管!我说啥是法,啥就是法!”
“那你今天要是砸了这些书,明天就能拆别人房子。”韩小羽盯着他,“李大柱刚借走《柴油机原理》,他儿子后天要考农机员。你拦得住吗?王老师带学生来看书,你是不是要把学校也封了?”
村长语塞。
他挥手:“搬!都给我搬走!谁拦着,一块抓公社去!”
两个民兵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往前走。
韩小羽抬手,电钻对准最近那人胸前。钻头嗡嗡作响,离衣服只有半寸。
“你敢往前一步,我就往前推一下。”他说,“我不怕你告我,就怕你住院出不来。”
那人僵住。
另一个也不敢动了。
村长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响。他瞪着韩小羽,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别以为有点破机器就能翻天。这屯子不是你说了算。老子让你明天就开不了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三个民兵赶紧跟上。
门被甩上,震得窗框直颤。
韩小羽没动,直到听见他们的脚步走远,才松开电钻开关。马达声停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钻,外壳还有些烫。这是他第三次从2025年带回来的东西,原本是个坏的,他自己修好接上了电池。现在成了最顺手的家伙。
他走回桌边,把电钻放下,又从最里面那排书架抽出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印着两个字:刑法。
他用袖子擦了擦封面,放在桌上。
窗外黑了,风还在刮。有人影在门外晃了一下,很快消失。不是村长的人,也没敲门,像是路过又不敢靠近。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他不能走。
书屋要是倒了,那些等着看书的人就真没路走了。李大柱的儿子考不上农机员,就得去扛麻袋;王老师的学生们一辈子只知道山外有山,却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