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门口的小凳上,背靠着墙,手里握着电钻。
石头还在怀里,热度没降。
过了很久,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撞,也不是踢,是有人用指节敲了两下。
“韩小羽。”外面传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王老师。”
他站起来,开门。
王老师站在雪地里,帽子上落满了白,手里紧紧抱着一本《农业科学》。他看见韩小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们要是再来,我跟你一起守。”
“不用。”韩小羽说,“你回去睡觉。”
“可这些书……”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用的东西。”
“那就让更多人看见。”韩小羽说,“你明天照常来,带学生来,该借借,该看看。”
王老师点点头,走了。
韩小羽关门,反锁。
他走到墙角,把刑法翻开。第一页写着第一条:为了惩罚犯罪,保护人民,根据宪法,制定本法。
他记住了这一条。
然后把书放回架子最显眼的位置。
半夜,他又听见动静。
这次不是脚步,是屋顶上传来的踩踏声。瓦片轻微震动,灰尘从缝隙落下。
他抓起电钻,轻手轻脚走到屋角,抬头盯着漏光的房顶。
声音停了。
接着,一片碎瓦掉了下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他没喊,也没动。
只是把电钻打开,举向天花板。
钻头旋转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屋顶上的动静再没出现。
他关掉电钻,靠在墙边坐下。
天快亮时,有人从窗户探头。
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手指沾着冻疮。她看见韩小羽,小声问:“书……还能借吗?”
“能。”他说,“进来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推门进来。她把孩子放在角落的长凳上,自己走到《育儿常识》那排架子前,手指颤抖地摸了摸书脊。
“我想学点东西。”她说,“不想让孩子跟我一样,一辈子不识字。”
韩小羽点头。
她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借了一本《幼儿护理》,又小心翼翼地问:“明天……还能来吗?”
“能。”他说,“只要书还在,人就还能看见路。”
女人抱着书走了。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登记本上。
最新一行字清晰可见:李大柱,借《柴油机原理》,明日归还。
韩小羽伸手摸进怀里,石头温热依旧。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外面雪地空荡,远处炊烟升起。
他看着村子的方向,一句话没说。
一只手抬起,握紧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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