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村口走来,走在前面的拎着铁棍。韩小羽站在院门口,没动。
他没去摸斧头,也没往后退。工装裤穿在身上,膝盖上的硬垫贴着皮肤,安全帽压着额头,帽带勒住下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伤口还在渗血,但不疼了。
那三人走近了,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拎铁棍的是刘二愣。他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声音有点发虚:“听说你昨晚拿电钻吓村长?”
韩小羽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
刘二愣往后缩了半步,又硬撑着站直:“瞅啥瞅?你当你是谁?穿个破帽子就敢跟村长叫板?”
旁边两个跟着来的男人也往前靠了一点,其中一个伸手想推他肩膀。
韩小羽猛地抽出电钻,按下开关。
“滋啦——”
钻头转起来,声音刺耳。他没冲上去,也没挥舞,就那么举着,对准最先伸手的那个男人。
那人僵住了,手停在半空,脸一下子白了。
刘二愣咬牙:“你他妈有胆子就放下钻,咱俩真刀真枪干一架!”
韩小羽看着他,慢慢侧身,让出一条路。他的动作很稳,眼神没闪。
刘二愣盯着那转动的钻头,喉咙动了一下。他抬脚往前迈,可脚步刚落地,钻头就朝他方向偏了一寸。他立刻收腿。
“你怕了?”韩小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我怕你个屁!”刘二愣吼了一声,猛地冲上来。
韩小羽没退,只是一侧身,顺势把电钻往前一送。
钻头擦过刘二愣棉袄后摆,“刺啦”一声,布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刘二愣整个人顿住,像被冻在原地。他低头看背后裂口,手抖了一下。
没人说话。
风刮过院子,吹得柴堆上的碎草乱飞。
刘二愣忽然转身,拔腿就跑。他跑得太急,铁棍都忘了拿,扔在地上。另两个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追着跑了。
韩小羽关掉电钻,收回怀里。他弯腰捡起那根铁棍,掂了掂,随手扔进柴堆。
隔壁墙头有人探头,看见他回头,立刻缩回去。窗缝里原本盯着这边的眼睛,也都消失了。
他走出院子,沿着雪路往村中走。
工装裤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安全帽顶着冷风,压住额前乱发。他走过杂货铺门口,门帘掀开一条缝,没人出来。走到井台边,两个女人正打水,看见他走近,桶还没提满就匆匆走了。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
老槐树下站着几个闲人,围在一起抽烟。看见他过来,话声停了。
其中一人咳嗽两声,想装作没事。另一人低头拍裤腿灰,不敢抬头。
韩小羽走到树下,靠着树干站定。他从怀里掏出电钻,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重新塞回去。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你这……是啥玩意儿?”
“能钻墙。”韩小羽说。
“那……也能钻人?”
“你说呢。”
那人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
远处传来哄笑声。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指着刘二愣家的方向喊:“二愣子刚才摔沟里了!裤子都扯了!”
大人们听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平时横得很,今天让人家一钻就炸了?”
“人家现在不一样了,穿得跟工程队似的,手里还拿着会转的家伙。”
“我看他是真敢动手,不像以前光挨打。”
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全冲着刘二愣去。
韩小羽靠着树,听着这些话,脸上没表情。
他知道,这一钻不是为了打架。
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他不会再跪着求饶。
以前他爹被人欺负,他娘病死没钱治,他自己饿得啃树皮,妹妹发烧差点没命。那时候没人帮他,也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现在他有了办法,有了东西,也有了胆子。
他不怕事了。
树下的人渐渐散了,有几个临走还偷偷看他一眼。那一眼不再是轻蔑,而是有点躲闪。
他离开老槐树,往书屋方向走。
路过王老师家门口时,门开了条缝,王老师站在里面,手里抱着一摞书。
“你……那个帽子,是防砸的?”他问。
韩小羽点头:“工地用的。”
“那你……以后晚上看书,也不怕黑了?”
“不怕。”
王老师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韩小羽继续走。
书屋门开着,登记本摊在桌上。昨天借走《柴油机原理》的李大柱已经来还书,还留下一张纸条:明天要借《拖拉机维修手册》。
他拿起登记本翻了翻,名字比上周多了近一倍。
他走到墙角,打开柜子,把安全帽拿出来戴上,又套上工装裤。衣服有点湿,还没干透,但他不在乎。
他坐在桌后,拿出纸笔,开始写新书单。
《基础电路图解》
《家用电器修理入门》
《建筑安全防护指南》
写完三项,他停下笔。
他知道这些书2025年都有,而且不贵。只要一趟穿越,就能带回来。
但他现在不想走。
他得留在村里,让人记住这个样子。
记住戴黄帽子、穿蓝裤子的韩小羽,不是好惹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
刘二愣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后背衣服的裂口。他没进来,也没说话。
韩小羽看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刘二愣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