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理他。
韩小羽关掉录音笔,啪地一声塞进夹克内袋。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村长,没笑,也没骂,就像看一条被打瘸了腿的狗。
“去县里自首吧。”他说,“自己走,还是让人押?”
话音落,没人动。
过了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走过来,手里拎着绳子。其中一个认得韩小羽,冲他点点头:“上面通了电话,县里要人。”
村长还想挣扎:“我是村长!你们不能……”
“你现在不是了。”另一个民兵打断他,把绳子套他手腕上,“走不走?不走就扛着去。”
村长瘫了,头耷拉着,任人绑了双手。民兵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村口走。路过韩小羽时,他抬了下眼皮,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韩小羽没躲,直视着他。
那眼神不像十六岁娃,倒像在山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猎户,冷冷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天黑前,屯里恢复了安静。
该吵的吵完了,该骂的骂痛快了。有人聚在井台边议论新村长谁来当,有人说该把账目重新查一遍,还有人提学堂的事——以后娃们读书不能再靠韩小羽一个人撑了。
韩小羽没参与。他回家,门一关,屋里煤油灯刚点上。他坐在炕沿,脱了夹克搭在床头,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左手手套。鹿皮旧了,边角磨得起毛,但他没摘。
他从怀里把石头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黑乎乎的一块,表面纹路歪歪扭扭,像谁用烧红的铁钎子烫出来的。它不热,也不亮,安安静静躺着。刚才那一幕它都“看”到了。这东西不会说话,但韩小羽知道它有用。不止是穿过去捡破烂,还能把另一个时代的“声音”带回来,变成扳倒村霸的刀。
他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妹妹发烧那晚,他抱着她跑十里山路找大夫。大夫说没药,让她等死。那时候他攥着拳头,恨自己穷得连一片退烧药都买不起。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办法了。
但这一回赢了,下回呢?
赵虎还在屯里晃,族老们还没表态,县里会不会派人下来查账?要是有人反咬一口,说他用邪术陷害村长怎么办?
他得再找点东西回来。
不是录音笔这种小玩意儿了。得是更硬的证,能存十年二十年都不坏的;得是能让所有人都信的物事,比如那种能照相的机器,咔嚓一下就把人脸拍下来;或者能写电子字的板子,比报纸还清楚。
他把石头贴身收好,压在夹克内衬里。
外面风又起来了,吹得窗纸哗哗响。他没起身去压,就坐在那儿,盯着炕桌上的煤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眼里,像藏着一团没熄的火。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条缝。
雪又开始落了,不大,碎屑似的。院子里那串脚印还清晰,是他早上出门留的。他看了会儿,把门关紧,插上门栓。
然后他坐回炕沿,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石头贴着心口,凉的。
但他知道,它能烧起来。
只要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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