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轻响,像冰裂。石头表面纹路忽然一颤,随即一道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不刺眼,也不晃,就那么稳稳地亮着。四周空气开始扭曲,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泡过一样晃动起来。他伸手按住石头,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进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风更大了,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味儿,混着垃圾腐臭和汽车尾气。头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照过来,把天空映成暗红色。脚下是冻土和碎石,裂缝里塞满了废弃塑料袋、烂鞋、破纸箱。这是2025年的冬天,城郊结合部的废品堆放区,拆迁拆了一半的老居民区,水管裸露在外,墙皮剥落,门框歪斜。
他知道该去哪儿。
上次来时他就留意过,这片区域原本是棚户区,住了几十年,去年才拆的。这种地方,老人多,家里藏点老物件很正常。有些人搬走得急,柜子抽屉都没清干净;还有些人怕金器惹事,偷偷扔了也不敢报。他沿着一条冻土沟往前走,两边是倒塌的矮墙,地上堆着断砖烂木。他专挑那种被挖开过的土坑、翻动过的垃圾堆下手。
一个小时过去,他只捡到几个铝罐和一块电路板。这些都不够分量。
他继续往前,来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小屋前。屋顶没了,四壁歪斜,门口堆着烂家具。他绕到后面,发现一个铁皮桶半埋在土里,桶口朝下。他用猎刀撬开,里面是一团湿报纸和几双旧袜子。他正要扔开,忽然看见桶底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盖子卡死了。
他蹲下,用刀尖撬开盒盖。
一股霉味冲出来。
盒子里垫着一块发黑的手帕,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指,款式老旧,戒面有点磨损,但能看出雕花。旁边还有一个怀表,铜壳包金,表面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盖连着半截金链子,链子断了,只剩一小段挂在上面。
他用指甲刮了下表壳边缘,露出里面的黄光。是真的。
他立刻把两样东西塞进内袋,贴着胸口放好。动作利索,没多看一眼。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久留,摄像头可能没电,但巡逻的人说不定哪会儿就来了。
他退回到原地,背靠一面断墙,掏出寒渊石。石头安静地躺在掌心,纹路不再发光,但能感觉到一丝温热。他再次咬破手指,血滴上去,红光重新亮起,稳定,没有波动。
通道开了。
他一步踏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一滑。
他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原来是怀表从内袋滑出来半截,卡在棉袄褶子里,绊了他一下。他反应快,顺势一手撑地,另一手护住胸口,把东西死死按住。
雪钻进袖口,冷得刺骨。
他趴了一会儿,没动,耳朵听着动静。四周静得很,只有风扫过屋檐的声音。他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把怀表和戒指重新塞进最里层的夹袋,压实,再按了按。
他站在自家院子外,离门还有五六步远。月光被云遮了下,忽明忽暗。他抬头看了眼窗户,玻璃完好,窗纸没破。院墙上的雪堆得厚,没人来过。
他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两样东西还在,硬邦邦的,贴着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冻得发红,刚才摔那一跤,手掌蹭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没管,只是低声说了句:
“这玩意儿……能换不少钱。”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石头说话。
他没笑,也没兴奋,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可眼睛不一样了。夜里看不太清,但那眼神是亮的,像雪地里藏着的火种,闷着,没冒烟,但烧得稳。
他转身,走向院门。
脚踩在雪上,咯吱一声。
手刚碰到门闩,他又停了下,回头看了眼北边林子的方向。那棵老松树还在那儿,雪盖着,看不见石头。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那地方就是他的路。
他拉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还是黑的,煤油灯没点,炕也凉着。他没脱衣服,直接坐在炕沿上,左手依旧贴在胸口,隔着棉衣压着那两样东西。外面雪还在下,不大,轻轻飘着,落在房顶上,听不见声音。
他坐了很久。
直到窗纸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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