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尽，屋里的油灯还亮着。韩小羽坐在炕沿，寒渊石攥在手里，纹路硌得掌心发麻。他没点新灯芯，就让那火苗晃着，照得墙上人影一抖一抖。刚才那一篮鸡蛋还在院里，竹篮压着半张烟盒纸，没人动过。他知道是谁送的，也知道这顿热乎饭吃下去，明天还得有人继续饿着。
他低头看着石头，指腹顺着那道最深的刻痕来回摩挲。血引子还能用，通道还在。他能带防刺服回来，就能带别的。能救一家，就能救几户。
他起身，吹灭油灯。屋里一下子黑了，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月光。他轻声喊：“爷爷。”
老韩头拄着拐杖从隔壁屋出来，门吱呀一声推开，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他穿着厚实的鹿皮袄，脸上皱纹堆着，眼神警觉：“咋了？又有人摸咱家？”
“不是。”韩小羽站在门口接他，声音压得很低，“您先进来，我把门栓插上。”
老韩头没动，手按在墙角猎枪把上：“你有啥事非得关屋说？”
“跟石头有关。”韩小羽盯着他眼睛，“我用了它。”
老韩头脸色变了：“你……你碰它干啥？祖宗传下来的话你忘了？‘守石如命，不可妄动’！”
“我没妄动。”韩小羽从怀里掏出寒渊石，托在掌心，“我是让它动了该动的地方。”
老韩头往后退了半步，拐杖咚地杵在地上：“你疯了？这东西沾血就出事，早年族里谁不信邪，结果呢？赶出屯子，断香火！你爹走的时候——”
“我知道。”韩小羽打断他，声音沉下去，“所以我等到现在才说。我不图钱，不图权，我就想让您知道，这石头不是祸根，是钥匙。”
老韩头喘了口气，眯眼盯着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钥匙？开啥的？”
韩小羽没答话，从棉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磨得锃亮。他左手拇指一划，血立马冒出来。老韩头惊得要抢刀，被他侧身躲开。
“别怕。”韩小羽把血抹在石头刻痕上，“您看好了。”
话音落，红光突起。
整块石头像是活了过来，表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纹一条条亮成赤线，像烧红的铁丝嵌在石面，映得满屋通红。老韩头猛地后退，撞到土墙上，嘴里喃喃：“这……这不可能……这玩意儿咋会亮？谁教你的？”
“没人教。”韩小羽举着石头，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黑点，“我第一次冻伤手指，滴血上去，人就没了。再睁眼，已经在另一个世界。”
老韩头喉咙动了动：“另一个……世界？”
“2025年。”韩小羽说，“一个屯子早没了、林场改成公园、人都住高楼的地方。我在那儿捡废品，换回铁柜、铁锹、头盔、防刺服……咱们吃的白面，穿的厚衣，有一半是从那边来的。”
老韩头嘴唇哆嗦：“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是不是鬼话，您看这个。”韩小羽把手伸过去，石头还在发光，“只有流血才能激活，别人碰它，就跟碰块普通石头一样。而且只能带随身的东西，去了就得回来，落点不能变。我试过三次，一次比一次清楚。”
屋里静得能听见火炭爆裂的声音。老韩头盯着那团红光，手慢慢松开了枪把。他往前挪了一步，伸出粗糙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所以……你白天不出门，夜里总往北林跑，其实……是穿过去了？”
“嗯。”韩小羽点头，“每次回来都得流血，伤口结了又被划开。我不敢跟人说，怕惹祸，也怕您拦我。可现在不一样了，光守自家不够。”
老韩头终于伸手，轻轻抚过石头表面。红光映在他脸上，沟壑分明。他低声问：“那你图啥？”
“图屯子里少饿死几个人。”韩小羽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林场要改革，粮票快废了，到时候粮食放开卖，价能翻倍。现在屯里还有多少人家存不下三顿米？赵虎家能卡我们，也能卡别人。我不想等到那天，看谁家孩子啃树皮。”
老韩头猛地抬头：“你打算囤粮票？”
“不止。”韩小羽握紧石头，“我还想带回点药、点布、点能种的地膜。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等风来的时候，咱这儿有人能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