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五六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秃顶男人,怀里抱着个布包,悄悄跟了出来。
“韩……韩小兄弟。”他声音发虚,“我家那三方可松木……你还收吗?”
韩小羽停下,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和半张烟盒纸,撕下一角,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屯子里的接头地点。
“明天中午前送到这儿。”他说,“验收合格,当场付款。”
男人接过纸条,手有点抖,点点头,转身快步溜了。
其他几个小商户见状,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本子记下地址,有人直接往韩小羽离开的方向瞥,像是在盘算要不要冒险一试。
陈明还站在原地。他没追,也没再喊话,只是盯着韩小羽的背影,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他慢慢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半张脸。
风更大了。吹得木桌上散落的纸片哗啦乱飞,价格牌被掀翻在地,上面写着的“二十粮票”四个字,一半埋进了雪里。
韩小羽走在回屯的路上,脚步不急。左手依旧插在棉袄兜里,握着猎刀簧扣。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黏着,可能是陈明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犹豫不定的商户派来盯梢的。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把他当成那个靠捡破烂换口粮的穷小子了。
他走过村口的老榆树,看见树杈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条——那是林婉前些日子绑的,说是辟邪。他没多看,径直往前走。
路过杂货铺门口时,发现门关着,灯也没亮。正常这时候林婉早就开门了。他顿了顿,还是没进去,继续朝自家老屋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串新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老韩头的。鞋底纹路清晰,是双硬底皮靴,尺码比他大一圈。脚印从杂货铺方向延伸过来,停在他家门口的台阶前,又原路返回,消失在巷子拐角。
韩小羽眯起眼。他想起昨夜仓库门前的那串脚印,也是一模一样的鞋底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出的痕迹,抬脚重重碾了几下,把自己的脚印和那串深痕搅成一团乱雪。
然后推门进屋。
屋里冷飕飕的,灶膛里的火早灭了。他脱下棉袄挂在墙上,走到床边坐下。发电机昨晚藏在西头老仓库,按计划明天就要运出去试第二批货。但现在看来,得换个地方了。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猎刀还在。他又看了眼窗台上的旧闹钟,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
外面风呼呼地刮,卷着碎雪拍打窗户纸。韩小羽坐着没动,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
没人敲门。
也没人再来留下新的脚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棉袄准备出门。
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是那个秃顶男人,怀里抱着布包,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韩小兄弟!”他压低声音,“我……我把松木拉到半路了,可路上碰到陈明的人,问我去哪儿。我说……我说给你送货,他们让我回来传个话。”
“什么话?”韩小羽问。
“他说——”男人咽了口唾沫,“让你掂量清楚,有些东西,赚了钱也压不住命。”
韩小羽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回去告诉他,我韩小羽这辈子,就没怕过压命的东西。”
男人愣住。
韩小羽已经绕过他,大步朝屯子西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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