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头动了动腿,试了试,点点头:“能走。死不了。”
韩小羽扶他站起来。老头站得不太稳,身子晃了一下,靠着他才站住。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下走,雪地难行,火光在身后照出两条长长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拖在雪面上。
走出二十多米,老韩头突然停下。
“咋了?”韩小羽问。
老头没答,回头望着那片火场,眼神沉得像井底。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小羽,那石头……不能让人知道。”
“我知道。”
“不是‘知道’就行。”老头声音压得很低,“赵虎能猜到,别人也能。以后你做事,得更小心。别让任何人盯上你。”
“嗯。”
“还有……”老头顿了顿,“我要是不行了,你得守住它。韩家守了几代,不能断在咱爷俩手里。”
韩小羽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冷光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着青白的光。
“您不会不行。”他说,“您还得看着我成家立业,看着雨儿嫁人,看着林海实业挂牌。”
老韩头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抬手拍了拍孙子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实。
两人继续往前走。风还在刮,火还在烧,背后的光越来越远。走到林子边缘,脚下的路开始分岔,一条通向屯子,一条通向西头老屋。韩小羽扶着老韩头往屯子方向走。那里有灯,有人,有避风的墙。
快到坡底时,老韩头忽然又停下。
“咋了?”
老头眯眼望着前方。
远处村口的方向,黑乎乎的,没人走动。但就在那一片漆黑里,有一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像是手电筒的光,一闪即灭。
韩小羽也看见了。他立刻停下脚步,拉着老韩头蹲进雪沟里。两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过了十几秒,那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清楚了些——是从杂货铺后巷穿出来的,照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斜线。
有人在动。
不是赵虎。他刚从火场逃出来,不可能这么快绕到村口。也不是巡逻的民兵,这时间点早就睡了。
那是谁?
韩小羽攥紧拳头,寒渊石贴在胸口,温乎的。他没去摸它,只是盯着那道光,一动不动。
老韩头靠在他身边,喘得没那么急了。他低声说:“别管是谁,先回家。”
韩小羽点头。
两人没再起身,而是沿着雪沟猫着腰往前挪。避开大路,贴着林子边走。风把他们的脚印很快盖住,火场的光也彻底看不见了。
走到自家院子外,韩小羽先探头看了看。院门关着,屋里没灯,应该没人来过。他翻墙进去,打开门闩,把老韩头扶进来。关上门,落了栓。
院子里静得厉害。柴垛整齐地码在墙角,水缸结了层薄冰。韩小羽把老韩头安顿在炕上,给他倒了碗热水。老头接过碗,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稳了。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活。”
韩小羽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他没脱鞋,也没解棉袄,就那么坐着,听着屋外风声,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雪光。
火场的方向,烟还在升。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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