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没给刘大爷继续煽情的机会,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刘大爷拽了起来。
“刘师傅,男儿膝下有黄金。“
陈海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咱们跪天跪地跪爹娘,跪一堆铁屑算怎么回事?”
他看都没看那枚刚才还被捧上天的枪栓,反手一扬。
当啷!
那枚光洁如新的精密零件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直接被扔回了那一堆还带着余温的废铁屑里。
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看懵了。
欢呼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一个枪栓就把你们美成这样?”
陈海拍了拍手上的铁粉,眼神扫过众人,。
“这是心脏,可没有血管输血,它就是块死铁。”
工匠们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
陈海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指着地上那几根经过退火的道轨钢。
“锯开,按五十五公分的长度,给我锯成圆钢棒。”
虎子最先反应过来,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啥!没听见所长的话吗?干活!”
学徒们如梦初醒,立刻拿起钢锯,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在院子里响起。
陈海转身走到那面熏黑的土墙前,捡起半截粉笔。
唰唰唰。
几笔落下,一个细长的圆柱体跃然墙上。
他在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贯穿虚线,旁边重重写下三个数字:7.92mm。
枪管。
这是步枪的灵魂,也是工业的噩梦。
刘大爷死死盯着那个数据,刚刚才因为枪栓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噗呲一下灭了个干净。
“所……所长……”
刘大爷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那台老掉牙的车床。
“枪……枪管的孔,咋整?”
“这台车床,连个像样的尾座都没有,更别提深孔钻和铰刀了!“
”用寻常的麻花钻,钻不了十公分就得跑偏!“
”孔道一歪,子弹出去能飞到天上去!“
”要是钻头断在里头,这整根料子就全废了!”
老头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几十年的经验带来的绝望。
“没有德国人的深孔钻床,这根实心钢棒就永远变不成枪管!“
”这是铁律,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的物理铁律啊!”
“完了……”
“这下真没指望了。”
刚刚被点燃的心气,眼看着又要散。
“物理铁律?”
陈海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狂。
“谁告诉你钻深孔,就非要洋人的钻床?”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座红砖倒焰炉。
从废料堆里捡起一截断裂的高碳钢板锉,随手扔进烧得正旺的炉火中。
“只要原理对了,别说这破车床,就是给我一台手摇钻,我也能给你钻出一条笔直的通天路!”
他一把拉开风箱,呼嗒!呼嗒!
炉火窜起半米高,映得他满是油污的脸庞一片赤红。
他再次化身为那个掌控火焰的铁匠,抡起大锤,对着烧红的板锉狠狠砸下!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
半小时后。
滋——!
随着一阵白烟升腾,一个形状极其怪异的“钻头”被陈海扔进了水桶。
它根本不是常见的螺旋麻花状,就是一根直愣愣的铁杆。
截面被锻打成了精准的半圆形,头部磨出了一个古怪的V型单刃。
“这……这是个啥?”
“一根铁棍子?”
二蛋和几个学徒大眼瞪小眼。
这玩意儿别说钻钢了,看着连木头都钻不动。
刘大爷更是眉头拧成了死结,心想这新所长是不是急火攻心,开始瞎搞了?
单刃?这不符合祖师爷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