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戏谑。
落在李云龙耳朵里,却比刚才的炸雷还响。
李云龙正要把一支百式冲锋枪往草垛里踹,脚刚抬起一半,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这老小子反应极快。
那一脸的贪婪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比刚过门的媳妇还委屈的表情。
他顺势一脚把草垛踹塌,盖住了露出来的枪托。
转身,立正,敬礼。
动作干脆利索,哪里像个刚想私吞缴获的土匪头子。
“旅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院门口。
旅长陈登大步流星,手里那根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
他戴着一副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先是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扫了一圈。
最后,视线定格在李云龙那张假笑的老脸上。
“风?我是被你李云龙炸山的动静给震来的。”
旅长走到李云龙面前,用马鞭柄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要是不来,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这些‘破铜烂铁’都给私吞了?”
李云龙立马开始叫撞天屈。
“冤枉啊旅长!咱老李是那种人吗?”
他指着满地被炸碎的鬼子尸体,唾沫星子横飞。
“您是不知道,刚才多悬!鬼子特种兵摸上来了!”
“我这正那是为了掩护修械所撤退,那是不得不炸啊!”
“咱们新一团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油水?”
旅长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他径直走向那个被李云龙踹塌的草垛。
李云龙眼皮子猛跳,刚想伸手去拦。
旅长手里的马鞭已经伸了过去,轻轻一挑。
哗啦。
干草滑落。
几支崭新的、还散发着枪油味的日军百式冲锋枪,这就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旁边还有两具德国蔡司的高倍望远镜。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远处还在燃烧的废车床发出噼啪的声响。
旅长弯腰。
他捡起一支冲锋枪,拉动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格外悦耳。
“李云龙。”
旅长也不回头,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枪。
“一百多支全自动火器,这就是你说的‘穷得叮当响’?”
“要不咱们换换?我把旅部警卫连的汉阳造给你,这些‘破烂’我帮你处理?”
李云龙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既然被抓了现行,他干脆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
“旅长!这可不行!”
“这是我新一团弟兄拿命换的!您不能老搞土匪打劫那一套啊!”
“而且……而且这些也就是看着光鲜!”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指着旁边案台上的“太行一式”开始转移视线。
“您看那边的!那是咱们自己造的枪!”
“又黑又粗,沉得像根铁棍,丑得要死!战士们都嫌弃,正准备回炉炼铁呢!”
只要能保住冲锋枪,贬低两句陈海造的枪算什么。
旅长冷哼一声,放下了冲锋枪。
他的目光顺着李云龙的手指,落在了案台上。
那里整齐码放着十支黑沉沉的步枪。
乍一看,确实丑。
粗壮的榆木枪托像个棒槌,枪管比三八大盖粗了一圈,没有烤蓝,只有一种原始的金属灰。
旅长走了过去。
他伸手握住枪身,眉头微微一皱。
沉。
真的很沉。
严重前倾的重心,让这支枪拿在手里极不舒服,完全违背了轻武器设计的常规逻辑。
“这种重量,拼刺刀确实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