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腆着一张老脸，屁颠屁颠地跑到陈海身边。
他一把揽住陈海的肩膀，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旅长！我给您介绍介绍！”
李云龙把陈海往旅长面前一推，嗓门儿震得房顶积灰直掉。
“这就是咱们修械所的陈海，陈所长！“
”正儿八经留洋回来的高材生！这‘小钢炮’，就是他一手捣鼓出来的！”
旅长陈登打量着陈海。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身上混杂着硝烟、机油和汗水的味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陈海眼里，旅长看不到那种立了头功的狂喜，也看不到面对长官的局促。
只有一种生铁般的深邃，仿佛刚才那场全歼鬼子精锐的伏击战。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生产实验。
“陈海同志，我代表旅部，代表根据地所有的人民，感谢你。”
旅长的语气不再戏谑，透着股子发自内心的郑重。
他伸出了手。
陈海也赶紧在他满是油污的手上擦了擦，才跟旅长握在一起。
“都是为了打鬼子。”
陈海的回答简单直接。
旅长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松开手，目光重新落回案台上那批“太行一式”，随即话锋一转。
“这么好的枪，窝在你们新一团这个小山沟里，实在是屈才了。”
李云龙心里咯咚一声。
来了！这老小子准是又惦记上他的宝贝了！
旅长压根没理会李云龙那张瞬间成了紫茄子的老脸，只是死死盯着陈海。
“小陈，跟我去旅部吧。“
”那里设备全，老师傅也多。我给你个副厂长的位置，再额外配一个警卫班！”
“只要你肯把这生产工艺带过去，旅部仓库里的料，你随便挑！”
这话一出，院里的气氛都变了。
周围的战士和工匠们个个眼冒绿光，那是羡慕啊！
去旅部，那是鲤鱼跳龙门，妥妥的重用！
连政委刘国栋都跟着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
唯独李云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抓耳挠腮。
要是陈海被挖走了，他新一团这辈子别想再用上这种能给鬼子开瓢的神器了。
可谁也没想到，陈海却缓缓摇了摇头，拒绝得异常干脆：
“旅长，我去不了。”
全场皆惊。
李云龙更是差点蹦起来，旅长亲自开口，他敢拒绝？
旅长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理由。”
“因为去了也没用。”
陈海转过身，手一指那台还在冒着青烟、主轴彻底崩掉的老车床。
“造出这批枪的核心，不是我，是它。”
“现在，它死了。”
他走到那堆废铁前，捡起那颗崩断的“螺丝假牙”，摊在手心。
“旅长，在您眼里，这是九十支能点名杀鬼子的好枪。“
”但在我眼里，这只是黑石岭工业能力的绝唱。”
“母机趴窝了。我现在就是诸葛亮转世，也变不出一根合格的枪管。”
陈海看着旅长，又看了看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李云龙，声音冷峻。
“把我带走，您充其量得到一个懂点技术的钳工。“
”但把我留在这，我有机会还您一个能武装全旅的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