坩埚内的铜汤彻底融合,翻滚着迷人的色泽。
那是七成铜与三成锌在烈火中达成的完美契约——工业界最顶级的“七三黄铜”。
“出锅!”
随着陈海一声令下,张大彪带着几名战士,用长柄铁钳夹起坩埚,将滚烫的铜水小心翼翼地注入预先排好的长条形石墨槽模中。
“滋滋滋——”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焦香。
冷却极快。
几分钟后,模具翻转,十几根金灿灿、沉甸甸的长条形黄铜锭“哐当”落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反射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富贵金光。
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猛咽了一大口唾沫,直接蹲下身,像摸刚出笼的大白馒头一样摸着那些铜锭,嘴里直吸凉气。
“乖乖……这哪里是铜?这分明就是金条嘛!”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李云龙扭头冲张大彪扯开嗓门。
“快!拿锤子来!给老子把这些‘金条’砸扁!一定要砸得像饺子皮一样薄!”
“团长,您这是要……”张大彪拎过一把八磅大铁锤,一脸发懵。
“废话!不做成皮,咋卷子弹壳?”
李云龙抄起铁锤,在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抡圆了就要往下砸。
“看老子给它来个‘千锤百炼’!”
“停!”
一只手横空探出,死死卡住了锤柄。
陈海甩过去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冷冷开口。
“你这一锤子下去,这块极品铜锭就彻底成了废铁。”
“啥?”李云龙瞪着牛眼。
“铜是软的,咋就不能砸?铁匠铺打菜刀不都这么干?”
“打菜刀那是你凑合。”陈海松开手,指着地上的铜锭。
“子弹壳的壁厚公差,必须死死掐在0.05毫米以内。说白了,就是一根头发丝的一半粗细!”
“你用锤子砸?你能保证你每一锤的力道分毫不差?你能保证整张铜皮厚薄像纸一样均匀?”
陈海嗤笑一声。
“只要有一处厚了,子弹就会卡在枪膛里退不出来;有一处薄了,火药一炸,弹壳直接在枪膛里爆开,把战士的脸炸烂!”
“李大团长,你这是在造子弹,还是在给咱新一团发自杀神器?”
李云龙被这一连串降维打击怼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悻悻地放下锤子嘀咕。
“那……那咋整?”
旁边,刘大爷也不信邪。
他抄起自己干活的小锤,在那铜锭边角试探性地连敲了几下。
“当!当!”
声音发脆,手感发硬。
才敲了几下,那原本还算柔韧的黄铜,边缘竟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坏了!”
刘大爷脸色大变。
“厂长,这铜怎么越打越硬?这‘加工硬化’太厉害了,根本没法手工锻造啊!”
“它本来就不是让人拿锤子敲的。”
陈海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台还在轰鸣的“太行01号”母机。
此时的主轴上,已经被陈海加装了一套怪异的附件。
两根上下平行、光洁如镜的高强度钢辊,通过齿轮箱连接在母机的动力输出端。
这是一台粗犷但实用的“二辊轧机”。
“搬过来。”
张大彪等人嘿咻嘿咻地将几十斤重的黄铜锭抬到轧机入口。
“开机!”
随着离合器接合,钢辊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啮合声。
“塞进去!”
第一根铜锭被强行塞入两根钢辊之间。
“嘎吱——!!”
巨大的阻力让母机的转速猛地狂降,发动机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铜锭虽被强行压扁了一些,但刚一露头,就发疯似地往左边一歪。
整个黄铜条扭成了丑陋的麻花状,表面全是波浪一样的死褶皱。
“停停停!”
刘大爷吓得扯着嗓子大喊。
“机器要崩了!这法子吃不住劲啊!”
工匠们也连连摇头。
这铜锭太厚太硬,这土法改出来的机器看着直打晃,哪能干这种精细活?
陈海面无表情地切断了动力。
他拎起那根废掉的铜条扫了一眼,伸手在两根轧辊之间抹了一把。
“平行度差了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