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愣住了,下意识答道。
“那老汉这把骨头,非得当场散架崩断不可。”
“这就对了。”
陈海将一把铜渣狠狠砸在铁砧上。
“这就是金属的脾气!”
陈海手指扫过那一筐筐铜片。
“刚才在轧机上,这块黄铜被几十吨的力道来回碾压,它内部的结构早就绷到了物理极限。”
“这在工业上,叫加工硬化。”
“现在的它,看着风光,其实脆到了极致。”
李云龙听得直皱眉,抓住了要害。
“也就是这铜‘累’了,得让它歇会儿?”
“不是歇,是回炉重塑。”
陈海转身,指向空地。
“大彪!支起两口大铁锅!”
“左边铺满木炭,烧暗火,温度死死压在六百度,绝不允许见明火!”
右边倒井水,把昨天缴获修理厂的两桶硫酸提过来,按一比十配成淡酸水!”
张大彪没二话,招手带人就冲。
李云龙又凑了上来。
“又要烧?又要用酸水泡?你这造个子弹皮,咋这么多道道?”
“这就是工业。”陈海推开他。
“造武器绝不是抡大锤出蛮力。”
他拿起一枚残渣,举在半空。
“拉伸子弹壳,必须经过五道递进工序。每拉长一次,铜皮就会因为加工硬化变脆。”
“六百度的暗火,能让铜片内部崩断的结构重新生长,这叫中间退火。”
“退火后会有黑皮,得用酸水洗掉,否则会把咱们的铬钼钢模具刮废,这叫酸洗。”
陈海走到众人正前方,声音压过四周的风箱声。
“从今天起,黑石岭兵工厂的规矩定死了。”
“一冲,二烧,三洗,四再冲。差一个步骤,少一秒钟,造出来的全是炸膛的废品。”
“听懂没有!”
“懂了!”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半小时后,两口大铁锅架设完毕。
一满筐被压至极硬的铜片,被倒入暗火炉。
六百度的高温下,铜片迅速蒙上了一层暗沉的黑皮。
二十分钟整,战士们用铁钩捞出,直接倾倒进酸水锅。
“刺啦!”
大团白烟腾空而起,那股子辛辣的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在酸液的强烈腐蚀下,铜片表面的黑皮迅速剥落溶解。
三分钟后,刘大爷用竹笊篱捞出铜片,在清水缸里反复冲洗。
洗净后的铜片褪去了亮金色,变得温润、内敛,透着股暗黄。
陈海拿起一枚,食指轻轻一掰。
原本硬得像石头的铜片,此刻顺从地弯折出一个弧度,韧性十足。
“上机。”
陈海将铜片扔给二蛋。
二蛋在衣服上擦干手汗,抹油,入模,右脚狠狠踏下!
“哐!”
石磨飞轮带起滑块重重砸下。
这一次,没有干涩的碎裂声,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被强力挤压的闷响。
“哧——”
冲头抬起,顶料板发出一声脆响。
一枚带着完美弧度、约两厘米长的圆筒形铜杯,从出料口滚落。
“当啷”一声,清脆地掉进了筐里。
第一道拉伸成型。
杯壁没有一丝裂纹,厚薄绝对均匀,在日光下闪烁着高级工业品的冷硬光泽。
李云龙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枚滚烫的铜杯。
哪怕烫得直龇牙,他也死死攥在手心里,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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