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铺满了炫目的金光。
李云龙蹲在地上,两只大手直接插进巨大的藤筐里,狠狠捞起一把黄澄澄的圆铜片。
铜片顺着他粗糙的指缝哗啦啦往下漏,砸在地上,脆响连成了一片。
“发财了。”
李云龙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咧着大嘴直乐。
“这哪是铜片子,这是咱新一团的命根子!”
陈海没笑。
他走到“太行04”冲床前,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
“停机。换模具。”
落料模被利落地卸下。
那耗费全团两百斤精盐、在废油烈火中淬炼出的铬钼钢引伸模具,被陈海稳稳卡入模座。
他拿过游标卡尺,反复测量四次,将中心偏差死死锁在零点零二毫米。
四周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不敢大口喘气。
只要这一脚踩下去,这些金灿灿的平片子,就能变成酒盅大小的子弹壳雏形。
新一团“有枪无弹”的憋屈日子,就要翻篇了!
陈海退后半步,看了眼学徒二蛋。
“抹油,上料。”
二蛋猛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指哆嗦着抓起一枚铜片,在豆油盆里浸了浸,平放入模具中心。
“踩。”
陈海吐出一个字。
二蛋一咬牙,右脚猛踹离合踏板。
石磨飞轮带起极其尖锐的啸叫,百斤重的冲头携万钧之力,狠砸而下!
没有预想中那种金属挤压的顺滑声。
“咔嚓!”
一声干涩、刺耳的断裂音响起。
冲头抬起,退料板猛地弹开。
“啪嗒。”
掉进出料槽的,绝不是子弹壳,而是一块底部破洞、边缘撕裂出无数锯齿的废铜渣。
李云龙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了。
刘大爷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抢过那块残渣,老手哆嗦着摸过那陶瓷碎裂般的截面。
“断了……全断了!”刘大爷老脸煞白,声音都在打抖。
“这铜,成了死铜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咋回事?金条咋一压就碎?”
“完了!肯定是炼铜的时候,那些破电池皮加多了!”
一名老铁匠痛心疾首。
“这可是两百斤盐换来的模具,别给干报废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工匠们看着那一筐筐金灿灿的铜片,心疼得直拍大腿。
李云龙急得原地打转,一把攥住陈海的胳膊,压低嗓门喊道:。
“陈大厂长,这咋压不出来?是不是盐泡出来的铁疙瘩太硬,把铜给顶碎了?”
陈海反手甩开李云龙。
“退后。”
他大步跨上操作台,一把拽开二蛋。
“大彪,供料!”
张大彪立刻端起藤筐,陈海双手翻飞,抓片、抹油、入模,动作快出了残影。
右脚连续踩踏离合。
“哐!咔嚓!”
“哐!咔嚓!”
陈海面无表情地连冲十枚,十声脆响,十枚残渣。
无一幸免,有的侧壁直接豁开,有的底部被捅了个对穿。
全军覆没。
李云龙彻底傻眼,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冲床,这哪是造子弹,这就是个吃金子的碎纸机啊!
“停!别压了!”
老李扯着嗓子怒吼,心都在滴血。
陈海松开踏板,跳下操作台,抓起一把烫手的铜渣,夹在指尖用力捏紧。
质地极其坚硬,没有一丝变形。
陈海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大爷。
“刘师傅,要是让你不眠不休,抡着大锤连干三天三夜,你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