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金顶。
云雾如海,翻涌不息。云海之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染得层云尽赤。
钟声从山顶的金殿传来,悠远绵长,在山谷间回荡。
独孤云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
他已在此站了半个时辰。
身后不远处,停着一顶青呢小轿。轿帘低垂,不见其中之人。
两个蜀山弟子垂手立于轿旁,不敢作声。
山门内,一个中年女尼匆匆而来,稽首道:
“独孤掌门远来,有失远迎。掌门师太有请。”
独孤云微微颔首。
“有劳。”
他转身,走到轿前,伸出手。
轿帘掀起,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搭在他手上。
一个女人走下来。
素白衣裙,面容清雅,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之气。她已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但那种从容温润的气质,却如陈年老酒,愈久愈醇。
林清霞。
蜀山掌门夫人,当年的峨眉双姝之一。
她抬眼看了看山门上的匾额,目光微动,却只是一瞬。
“走吧。”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独孤云握紧她的手。
两人并肩,步入山门。
金殿之中,香烟缭绕。
正中供着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俯视众生。
佛前站着一个老尼,身形瘦削,手持拂尘,双目微阖。
灭绝师太。
她身后站着两个中年女尼,皆是宗师修为。再往后,是十数个年轻弟子,个个低眉敛目,不敢出声。
独孤云与林清霞入殿,在佛前三步外站定。
灭绝睁开眼。
目光从独孤云脸上掠过,落在林清霞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
“师姐。”
一声师姐,轻如耳语。
灭绝的身子微微一颤。
只是一瞬。
“贫尼法号灭绝,当不起掌门夫人这声师姐。”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诗音沉默。
独孤云开口:
“师太,今日冒昧来访,是为……”
灭绝抬手,打断他。
“独孤掌门不必多言。你来的目的,贫尼知道。”
她转身,往内走去。
“随我来。”
后山一间小小的禅房,简朴至极。
一榻,一几,一蒲团,一盏青灯。
灭绝在蒲团上坐下。
“坐吧。”
独孤云与林清霞在几旁坐下。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灭绝看着那盏青灯,缓缓道:
“三十年了。”
林清霞轻声应道:
“是,三十年了。”
灭绝说:“你嫁入蜀山那日,说过不再回来。”
林清霞微微点头:“是,我说过。”
灭绝沉默了。
林清霞抬头,看向灭绝。
“师姐,你恨他,我不怪你。可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灭绝继续沉默。
林清霞说:“剑盟现在内忧外患,凌云寨的事,金轮法王的事,都压在他身上。师姐,帮帮他吧。”
她站起来,走到灭绝面前,握住她的手。
“就当……是为了我。”
灭绝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眼中的恳求。
三十年了。
这个师妹,还是那个师妹。
傻傻的,柔柔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怪。
她叹了口气,然后抽回手,转身看向独孤云。
“我可以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独孤云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师太。”
灭绝摆摆手。
“不必谢我。要谢,谢她。”
她看着窗外。
“襄阳大会,我会随你同去。至于金轮法王……”
她顿了顿。
“你自己把握分寸。”
下山时,已是黄昏。
夕阳染红了云海,美得不似人间。
灭绝站在一块青石台上望着那顶轿子走远,一动不动。
身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肤色莹白如玉,眉目如画,身形纤细,衣衫飘动,身上的素色道袍,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师父,那骑马的便是蜀山掌门吗?”
“嗯。”
“那......轿子里的呢?”
“......那是为师的一个故人。”
“故人?也是咱们峨眉派的吗?”
“......算是吧。”
——
两日后,落霞关。
一只信鸽落在关墙上,腿上绑着竹筒。
迦南取下竹筒,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去找林越。
林越正在屋里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赴襄阳。
“主上,峨眉来的信。”
林越接过,展开。
信很短:
“林寨主惠鉴:
前番剑盟与贵寨纷争,皆因误会。今已查明,实乃古天河等人擅自行动,非我剑盟本意。
自即日起,双方罢兵言和,互不相犯。望林寨主以武林大义为重,共襄盛举。
他日襄阳会上,当面相叙。
灭绝敬禀”
林越看完,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