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选了收割机
档案馆在老城区民国建筑里红砖外墙爬满爬山虎铜门把手磨得发亮。
林澈示学生证登记进阅览室。
空气里有旧纸灰尘味。
高高书架顶天花板梯子靠轨道上。
几个研究员样人坐长桌边面前堆泛黄档案盒有人戴白手套小心翻页有人对微缩胶片机皱眉。
林澈找预约位从背包拿笔记本铅笔——这里不让用钢笔怕污损档案。
他要查明代嘉靖年间福建地方志微缩胶片关于三一教记载。
管理员戴眼镜中年女人动作麻利帮他调胶片教他用阅读机。
机器嗡嗡响屏上现模糊影像。
林澈调焦距那些竖排繁体字渐清晰。
“……林兆恩倡三教合一门下信徒日众……”
他抄录努力辨认那些因年代远而晕开墨迹。
时间慢慢流逝只有翻页声写字声偶尔咳嗽声。
在这空间里时间仿佛变慢几百年不过一页纸距离。
午饭时间林澈在档案馆外小摊买份煎饼果子坐路边花坛上吃。
阳光好街上人来往。
他咬一口煎饼突然想到：这些匆匆走行人知不知平行时空存在？
知不知有无数古代世界正因一视频而骚动？
大概率不知。就像他不知街对面打电话男人为啥事烦恼不知便利店里女孩为啥事开心。
每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大部分时间这些世界互不相干。
但那黑手机把不相干世界连起来了。
林澈吃完煎饼没马上回档案馆。
他走附近公园找张长椅坐下。
掏自己手机——不是那部黑的是他平时用的——开视频平台。
搜索“消防员救援”出来无数结果。
他点开一个是消防员从高层建筑救出被困居民纪实。
画面里消防员穿厚重防护服在浓烟中摸索前进用液压剪扩变形门框把昏迷居民背出。
很震撼。
现代救援技术装备组织都体现文明进步。
如果古人看这视频会咋想？
他们会把消防员当天兵天将吗？
会试模仿那些装备吗？
会对“救人”这事产新理解吗？
林澈又搜索“收割机”。
大型联合收割机在麦田里行进所过处麦穗被整齐割下脱粒装车。
一台机器一天工作量可能需要几百农民忙好多天。
效率差距是数量级的。
还有心脏外科手术。
虽系统标注“无血腥画面版”但那精密那种对生命直接干预对古人说恐是神迹级别的。
三选项分别对应救援农业医学。
都是人类文明重要领域。
林澈关手机靠长椅上。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几个老人在不远处打太极动作缓慢专注。
这一切如此日常如此平静。
但他口袋里装着能打破无数世界平静的东西。
***
下午继续查资料。
林澈找到几条有用记载：一份族谱里提家族祖先曾捐献田产给三一教道堂；
一份诉讼记录里涉三一教信徒财产纠纷；
还有一份地方官报告提三一教“聚众讲学男女混杂有伤风化”。
碎片化信息需拼凑。
历史就这样从来不会给你完整画面只有碎片需你去想象缺失部分。
四点半档案馆闭馆。
林澈整理好笔记走出大楼。
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下班人群开始涌现。
他坐上公交车靠窗位。
手机在口袋里震下——是那部黑的。
他拿出来看屏上一行新提示：
“能量储备：22%。自然衰减中。
请管理员尽快进行首次主动推送。”
还附带三视频选项和早上一样。
林澈盯屏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景色流动如河。
他忽然想陈教授话：“历史是埋土里的你得亲手刨。”
他现在就在刨历史的土。
但与此同时他手里握着能改变无数“历史”的工具。
这种分裂感让他有点恍惚。
回出租屋林澈煮包速冻水饺。
吃时他把黑手机放桌上屏朝上。
它安静躺着像等指令士兵。
“系统，”林澈咽下饺子，“如果我选了视频啥时推送？”
“管理员确认后将在次日凌晨统一推送。所有时空同步接收。”
“所有人都能看到？”
“天幕覆盖范围内所有抬头者皆可见。”
“那……如果我不想让某些人看到呢？比如皇帝或特定群体？”
“目前权限不足。
Level1仅支持全域推送。
升级后可解锁定向推送分时段推送等功能。”
林澈明白了。
现在他只能广播不能点对点。
吃完饺子洗碗坐书桌前。
论文笔记摊开但他看不进。眼睛总往手机上瞟。
他开电脑试图找点别的事做。
浏览招聘网站更新简历投几份看起来靠谱工作。
然后刷会儿社交媒体看同学晒offer晒毕业旅行晒对未来生活期待。
一种焦虑感慢慢升起。
别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卡在这卡在一篇论文和一部诡异手机之间。
晚上九点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催促而是一条新提示：
“侦测到管理员情绪波动。
提醒：本系统旨在连接传播演进而非制造压力。
您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文明长河中的一滴水不必赋予过重的意义。”
林澈苦笑。
说得轻松。
但这滴水可能在某些世界汇成洪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星海。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家庭一段人生一些欢喜忧愁。
而在这片星海之外看不见维度里还有无数世界无数盏灯。
手机在桌上发微弱光。
三选项三按钮三次点击就能决定的事。
林澈走回桌边手指悬屏上方。
消防员救援展示勇气技术。
收割机作业展示效率生产力。
心脏手术展示生命精密脆弱。
每都很重要。
每都可能带来不同影响。
他想那些反馈。
秦始皇因看特警视频加大寻仙力度；
汉武帝设研究机构；
朱元璋在疑同时也动学习念头。
古人不是被动接收者他们会思考会解读会根据自己文化背景需求做出反应。
所以他推送啥固然重要但古人咋理解咋应用也许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