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他轻声问，“你能预测推送后影响吗？”
“基于已有数据可进行概率性预测。但文明演进具有混沌性微小扰动可能放大为巨大变化。预测准确率有限。”
也就是说无法准确预测。
就像天气预报只能给个概率。
林澈坐很久。
钟表指针走向十一点又走向十二点。
午夜了。
他该睡了明天还要去图书馆。
但手机屏亮着那选择还在等。
最后他做出决定。
手指落下点中第二选项：《大型收割机一日收割千亩麦田实况》。
没特别原因。
只是觉得农业是所有文明基础。
吃饱了饭才有余力想别的。
而且这视频相对“安全”——展示技术不涉暴力不涉敏感社会结构。
“确认选择？”系统提示。
“确认。”
“视频已锁定。
将在今日凌晨3点整进行全域推送。
管理员可在此期间修改选择。”
林澈关手机躺床上。
凌晨三点大部分人在睡觉。
但古人呢？
那些早起农民那些值夜士兵那些失眠皇帝他们会看到。
他闭眼试图入睡。
但思绪纷乱。
那收割机视频他看过类似内容。
巨大机器在田野里轰鸣麦浪在刀片下倒伏粮食如流水般装入卡车。
对现代人说是工业化常态。
但对古人说这无异于神迹。
他们会咋理解？
会把收割机当某种神兽吗？
会试仿造吗？
会意识到人力与机械效率差距吗？
还有这视频可能带来直接影响：农业技术进步？对劳动力重新分配？社会结构变化？
太多可能性了。
林澈翻身盯天花板。
也许他应该选消防员救援那更“正能量”；或心脏手术那更“震撼”。
但选了就是选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手机在桌上屏已暗了。但在看不见维度里它正在准备一场跨越时空广播。
***
凌晨两点五十分。
林澈突然醒了。
没原因就突然睁开眼睛完全清醒。
他坐起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微弱光线。
桌子那头黑手机轮廓隐约可见。
他下床走过去拿起手机。屏自动亮显倒计时：
“距离推送还有9分47秒”。
下面一行小字：“管理员仍可修改选择。
修改后原定推送取消重新准备新内容。”
林澈手指悬屏上。还有不到十分钟他可换。
换成消防员换成手术或啥都不选让系统随机。
他点开预览。收割机视频缩略图动起来：广袤麦田红色巨型机器缓缓行进金色麦穗在阳光下闪烁。
很美画面。
生产力之美秩序之美。
他关掉预览。
倒计时还在继续：8分12秒。
如果现在换还来得及。
但他为啥想换？
是因不确定吗？
是因害怕后果吗？
“系统，”他低声说，“这选择真对吗？”
“本系统不提供价值判断。
所有选择都是管理员意志体现。”
“但如果……如果我选错了呢？
如果这视频引发不好结果呢？”
“文明演进本无对错只有路径。
不同选择导向不同未来但所有未来都是‘可能’一种。”
哲学式回答没啥实际帮助。
倒计时：5分33秒。
林澈深呼吸。
他想那些历史书上读到故事：造纸术西传改变欧洲知识传播；
火药使用改变战争形式；
指南针应用开启大航海时代。
技术传播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但它确实推动了文明前进。
倒计时：3分01秒。
他握紧手机。指尖传来冰凉触感。
2分。
1分。
30秒。
最后十秒数字跳动：10，9，8……
林澈闭眼。
……3，2，1。
“推送开始。”
手机微微发热。屏上显传输进度：1%...5%...15%
林澈睁眼看进度条稳步前进。
已无法停止了。
那关于现代农业视频现在正被转换成某种跨时空信号投向秦、汉、唐、宋、元、明投向所有平行时空古代文明。
进度到100%时手机震了下：
“推送完成。信号覆盖确认。反馈收集开始。”
然后屏恢复平静回那纯白应用界面。
结束了。他第一次主动选择已发出去了。
林澈放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凌晨城市很静天深蓝色几颗星隐约可见。在某他看不见维度里无数世界天此刻应该正亮起光幕播放现代收割机在麦田里作业画面。
他想象那些古人脸：农民震惊学者沉思皇帝凝重。他想象那些可能产生对话争论尝试。
也许会有工匠开始画草图也许会有官员提新建议也许会有农民憧憬那样效率。
也许啥都不会改变。三分钟视频在浩瀚历史长河中可能连涟漪都算不上。
但也许真会有一两个世界因看到这视频走上稍微不同道路。
手机在桌上屏又亮下。一条新提示：
“首次主动推送完成。系统经验值提升至Level2。新功能解锁：基础反馈筛选。能量储备回升至25%。”
林澈没去看。他继续望窗外直到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爬上高楼边缘。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论文还要写工作还要找房租还要交。
但除此之外他现在有了另一身份：万界天幕管理员。一连无数世界桥梁。
这认知很重重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也有一点……特别。在平凡焦虑充满不确定生活中他突然有了独一无二秘密一超越日常使命。
手机又震了。是反馈来了。
林澈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上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反馈来源：秦，陇西郡，前213年】
【内容类型：农人议论】
【概要：老农观天幕铁兽收麦，叹：“若得此物，何惧饥荒？”其子默记铁兽形状，以木制小模……】
他坐下来开始读。
窗外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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