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华佗在颤抖
东汉,某处乡间。
一个老人坐在茅屋前,手里捧着卷竹简,就着天光在读。
他叫华佗,今年六十多了。行医四十年,走过无数地方,治过无数病人。有人说他是神医,他自己知道,能治的有限,救不了的更多。
天突然亮了。
华佗抬头,竹简从手里滑落。
光幕上开始浮现画面。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四壁雪白,灯火通明。有人躺着被推进去,周围围着一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动作快而不乱。
华佗站了起来。
他看到那些人把一个管子样的东西插进病人嘴里,看到有透明的袋子挂在架子上,液体一滴一滴流进管子,流进病人身体。
他看到一个人盯着墙上发光的板子,板上跳动着线条和数字,那人一边看一边说话,旁边的人就做什么。
他看到一盏巨大的灯悬在病人上方,亮得刺眼却不灼热,几个人俯身在灯下,手在动,动作精细得像在绣花。
华佗的手开始抖。
他做了一辈子外科。剖腹、缝合、止血,他都会。但每次做,都像走悬崖——没有可靠的麻醉,病人疼得死去活来;没有干净的环境,伤口容易化脓;没有精准的工具,全靠手感。
可这些人……
他盯着画面里那些人戴的手套,那种薄薄的、透明的、贴着手的东西。他盯着那些亮晶晶的器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闪着寒光的工具。他盯着那些人脸上的专注,那种“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三分钟很短。
光幕消失时,华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握过针,握过草药,也握过无数垂死病人的手。那双手,救过一些人,也送走过更多人——那些他救不了的。
“老师。”身后传来声音,是他带的徒弟。
华佗没回头。
“老师,您怎么了?”
华佗摇摇头。
他不知道怎么跟徒弟说。说刚才看见的东西,说他这辈子追求的,在那个世界里是日常?
他沉默着走回屋里,坐在简陋的几案前。
案上有他正在写的医书。写了几十年,还没写完。
他拿起笔,又放下。
那些人的世界,他这辈子是到不了了。
但至少,他知道了——有那样的地方,有那样的治法,有那样一群人,能把那么多人的命救回来。
这就够了。
***
南阳,张仲景府上。
张仲景正在整理医案。他最近在写一本新书,把这些年治过的伤寒病例按季节分类,想找出规律。
天幕亮起时,他以为是日食。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什么地方?
他看到很多人躺着,很多人围着,很多人跑动。那些人的衣服真白,白得晃眼。那些人的动作真快,快得像在打仗。
张仲景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事。
那年大疫,他家族两百多口人,十年死了三分之二。他也病了,差点没挺过来。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有人能治,要是能早点治,要是治的方法更管用,能少死多少人?
后来他发奋学医,写了《伤寒杂病论》。可他心里清楚,那本书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