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给王爷冲喜,是天大的福分呢!”
“就是,一个孤女,还能攀上皇亲国戚,祖上烧高香了!”
林惊鸿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悲无喜,无惊无怒。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一道决定她未来是水深火热的诏书,而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
她抬起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臣女……”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在这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林惊鸿,领旨谢恩。”
她接过了那卷沉重的明黄绸缎。
指尖在与太监接触的刹那,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滑腻。
在她接过圣旨,双手收回袖中的那一刻,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那双白皙纤秀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皮肉之中。
一股温热的黏腻感,在掌心蔓延开。
一道新月般的血痕,赫然呈现。
痛吗?
或许。
但比起父亲马革裹尸的悲壮,比起家族顷刻崩塌的惨烈,比起这世道人心的炎凉与恶毒,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捧着圣旨,再次对着虚空,对着父亲的在天之灵,缓缓叩首。
然后,她站起身。
孝服如雪,衬得她身姿越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的脊梁,挺得比灵堂前的梁柱还要直。
她无视了太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无视了堂外那些看客们嘲弄的嘴脸,也无视了手中这卷将她推入深渊的圣旨。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副承载着父亲英魂的铠甲之上。
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颊,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凝结,坚硬如铁。
风暴已至,她无处可逃,亦不想逃。
既然这世间要以痛吻她,那她便报之以……她自己的方式。
火坑也好,阎罗殿也罢,她林惊鸿,去了。
只是,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尚未可知。
太监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领着人扬长而去。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带着新的谈资,去咀嚼这位将门孤女更加悲惨的未来。
灵堂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几片未烧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林惊鸿慢慢摊开手掌,那道血痕宛然,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沿着她纤细的掌纹流淌,像一幅诡谲的图案。
她取过一方素白的手帕,细细地、缓缓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在拂去一丝尘埃。
然后,她将染血的帕子,轻轻投入了棺椁前的火盆。
火焰“噗”地一声窜高,吞噬了那抹刺目的红,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和她眼底,那悄然燃起的、冰冷彻骨的火焰。
“父亲,”她于心中,再次默念,这一次,却带上了某种决绝的意味,“您的剑,或许已折。但惊鸿,不是藤蔓。”
“我是林家的女儿,骨子里流着的,是将门之血。”
“此去,无论前程是深渊还是地狱,女儿……都会走下去。”
“用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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