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荒园无声的交锋后,林惊鸿能明显感觉到,暗处的监视并未减少,反而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谨慎。那些目光不再像最初那般肆无忌惮,而是学会了更好的隐藏,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收敛了毒牙,却更显危险。
她依旧每日在听竹苑与那片荒园之间活动,范围不大,行为也规规矩矩,如同一个真正被冷落、只能对景伤怀的深闺妇人。她在等,等一个能够窥探这王府更深层秘密的机会。
这日午后,天色比前两日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林惊鸿裹紧了那件破旧的斗篷,依旧沿着荒园的小径散步。行至一处岔路口时,一个一直低着头、默默清扫路径的老仆,在与她擦肩而过时,手中的扫帚“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衣角。
老仆慌忙跪下,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竟是个哑巴。
林惊鸿脚步微顿,垂眸看了他一眼。老仆穿着与其他仆役无异的灰扑扑衣服,脸上布满沟壑,眼神浑浊带着惊恐,不似作伪。她淡淡说了声“无妨”,便要继续前行。
那老仆却像是急于将功补过,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与平日她散步方向截然不同的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枯藤完全覆盖的小径,又“啊啊”了几声,连连比划,意思是那条路近些,风小。
林惊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条小径蜿蜒曲折,通向王府更深处,那里树木更加茂密(虽然是枯树),建筑的黑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心中一动。
是巧合,还是……有意引导?
这老仆的出现,太过突兀。他指的那条路,绝非返回听竹苑的“近路”。
一丝警觉在她心中升起,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也隐隐传来。仿佛那条幽深小径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
略一沉吟,她对着那依旧跪在地上的老仆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然后,她转身,踏上了那条陌生的路径。
老仆在她转身后,迅速低下头,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麻木胆怯的模样,继续挥舞着扫帚,只是那动作,慢了许多。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幽静,也越发破败。这里的院落大多废弃,门窗歪斜,蛛网密布,像是多年无人踏足。寒风穿过空荡的屋舍和廊柱,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林惊鸿放慢脚步,凝神感知着四周。暗处的目光似乎少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跟得更远了。
就在她经过一处坍塌了大半的月亮门,拐过一个弯时,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座独立的三层石质楼阁,风格与王府其他建筑的奢华精巧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厚重、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墙体由巨大的青石垒成,缝隙间爬满了干枯的苔藓和藤蔓。窗户狭小,且都用粗大的铁条封死。整座楼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坚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对开的、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铁门。门色黝黑,上面布满铆钉,沉重得仿佛千年未曾开启。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以遒劲的笔力刻着两个大字——“器库”。
这里,就是擎王府的库房?
与王府整体的破败不同,这座库房虽然古老,却维护得极好,门前的石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
而更让林惊鸿心神剧震的,并非这库房的外观。
而是一种声音。
一种无数细密、尖锐、充满了焦躁与不安的金属嗡鸣声!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她的血脉之中!仿佛是成千上万被囚禁的灵魂在同时嘶鸣、挣扎、呐喊!
嗡——嗡嗡——!
声音细密如牛毛针,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加速,产生一种奇异的、灼热的共鸣感!
是她体内的血脉!是林家世代相传的、那源自“护国神匠”的血脉,在与这库房中的某物,不,是与这库房中所有的“器”,产生着强烈的感应!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扇巨大的铁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