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外的遭遇,如同在林惊鸿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那源自血脉的呼唤,那无数兵器焦躁的嗡鸣,日夜在她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座看似古朴的库房,绝不仅仅是存放寻常物件的地方。里面封存的东西,与她的身世,与她林氏一族的秘密,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萧绝,将她这位“神匠”后裔弄进王府,真的仅仅是为了“冲喜”和羞辱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必须进去一看究竟!
然而,那两名煞气凛然的守卫,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硬闯是下下之策,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闹大,她便彻底暴露,再无转圜余地。
她需要时机,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以暂时引开守卫注意力的混乱。
机会,在三天后的傍晚降临。
天色将暗未暗,寒风卷着更大的雪粒,砸在窗棂上沙沙作响。送晚膳的小丫鬟提着食盒,缩着脖子,小跑着穿过荒园,许是地冻路滑,又或许是心慌,在靠近听竹苑门口时,脚下一滑,“哎呦”一声摔倒在地,食盒脱手飞出,里面的碗碟“噼里啪啦”摔得粉碎,清粥咸菜撒了一地。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爬起来收拾。
林惊鸿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同样的地点,几乎同样的方式。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比如,这附近有一条守卫相对薄弱,或者换防时有空隙的路径?
她不动声色,目光越过手忙脚乱的小丫鬟,投向库房的方向。今夜风雪交加,天色晦暗,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唯有风雪之声充斥天地。
林惊鸿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利落短打,用布条紧紧束住袖口和裤脚。她悄无声息地滑出听竹苑,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风雪与黑暗之中。
她没有走那条哑仆指引过的小径,而是凭借这几日暗中观察的记忆,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需要穿过一片密集枯木林的路线。地上的积雪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越靠近库房,那股血脉的悸动越发强烈,脑海中的嗡鸣声也越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指引般的迫切感。
她潜伏在距离库房约莫五十步远的一处假山残骸后,屏息凝神。
巨大的青石库房在风雪中巍然矗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那扇黝黑的大门前,果然依旧矗立着那两道铁塔般的身影。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石像,任凭风雪扑面,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只有偶尔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是活物。
林惊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物事。这是她白日里从厨房附近“顺”来的少许火硝和硫磺混合物,又掺杂了一些能产生浓烟的干草碎末。她将这小包东西绑在一枚捡来的、较为圆润的石子上。
然后,她运足腕力,看准库房侧面、距离大门约二三十步远的一处堆积着大量枯枝败叶的角落,猛地将石子掷出!
石子划破风雪,精准地落在那堆枯叶之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一簇小小的火苗窜起,瞬间引燃了掺杂其中的火硝和干草!
“嗤——嘭!”
一团并不剧烈、却浓密刺鼻的黄白色烟雾,猛地爆开,迅速在风雪中弥漫开来!虽然风雪很快会将其吹散,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异味,足以引起守卫的警觉!
“什么人?!”
两名守卫几乎在烟雾升起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其中一人厉喝一声,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扑向那烟雾升起之处,长刀已然半出鞘,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另一名守卫则依旧坚守在大门前,但目光也死死盯住了同伴前往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显然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惊鸿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假山后猛地窜出!她没有直接冲向大门,而是利用库房墙根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盈的步伐,贴着墙壁疾行!
风雪声和同伴那边的动静,完美地掩盖了她微弱的脚步声。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已欺近库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