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深深埋下,肩膀耸动,竟真的从喉间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充满了委屈、恐惧和无助,演技精湛,足以以假乱真。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她带着哭腔哀求,声音破碎,“是妾身无用,是妾身的错……”
高德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得意。看来擎王这暴戾的性子一点没变,对这冲喜王妃更是厌恶至极。皇上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他连忙起身,假意劝道:“王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王妃也是无心之失……”
萧绝却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根本不听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林惊鸿,对高德胜怒道:“高公公你瞧瞧!这就是皇上给本王找的好王妃!除了哭哭啼啼,惹人心烦,还会什么?!滚!给本王滚出去!”
林惊鸿仿佛被这句“滚”字彻底击垮,泣不成声,慌乱地想要爬起来退下,却因为“惊吓过度”,手脚发软,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站起,反而在混乱中,手掌似乎无意间按在了一块飞溅到她身前的、较为锋利的碎瓷片上。
“嘶……”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掌心被划破了一道小口,血珠瞬间沁出。
而在她借着手掌撑地、踉跄起身的刹那,那沾着血的指尖,带着那片碎瓷,极其隐晦而又精准地,在高德胜那件价值不菲的藏青色太监常服的下摆衣角处,轻轻一划!
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在宽大袖袍和她“慌乱”姿态的掩护下,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高德胜都未曾察觉。
只留下了一道寸许长、极其细微的割痕。不仔细看,几乎与衣料本身的纹路无异。
但林惊鸿知道,这够了。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告诉这位高公公,也告诉他背后的皇帝,她林惊鸿,并非全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擎王府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终于“勉强”站起,用未受伤的手捂着被划破的掌心,泪水涟涟,对着萧绝和高德胜的方向仓促行了个礼,便如同后面有恶鬼追赶般,脚步踉跄、无比“狼狈”地退出了正堂。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高德胜脸上关切的笑容几乎要掩饰不住,心中更是大定。他转身对依旧“余怒未消”的萧绝拱手:“王爷息怒,王妃年纪小,不懂事,慢慢调教便是。您的身子最要紧,皇上可是日日挂念着呢……”
萧绝闭上眼,靠在轮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疲惫不堪,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想再多言。
高德胜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安慰话,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直到高德胜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萧绝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暴怒与虚弱,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茶渍和碎瓷,又望向林惊鸿离开的方向。
“演技倒是不错。”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那个女人,不仅胆子大,心思也足够缜密。方才那看似慌乱跌倒,却精准划破高德胜衣角的小动作,或许能瞒过高德胜,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她在借势警告。
借他擎王的“势”,去警告宫里的人。
有意思。
他越来越期待,她接下来,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了。
而此刻,匆匆离开王府的高德胜,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志得意满地回味着方才擎王府的见闻,盘算着如何向皇上禀报,全然没有察觉,自己那件御赐的常服下摆,多了一道细微却意味深长的裂痕。
一场各怀鬼胎的戏码,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真正的风雨,正在悄然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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