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之行,如同在林惊鸿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那柄残破军刀承载的血色记忆,日夜在她脑海中萦绕,那黄沙残阳下的悲吼,那诡异军官冰冷算计的眼神,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父亲林霜傲,亦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那座器库,不仅封存着神兵,更封存着可能颠覆真相的线索。
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萧绝允许她进入库房,绝非全然信任,而是更深的试探与利用。她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危险,往往来自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日清晨,送早膳的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小丫鬟,而是换了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安分的绿衣侍女,名唤春桃。据说是内务新拨来伺候王妃的贴身侍女。
春桃手脚麻利地将清粥小菜摆上桌,垂首侍立一旁,语气恭敬:“王妃请用膳。”
林惊鸿坐在桌边,目光淡淡扫过那看似与往日无异的清粥,鼻翼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空气中,除了米粥淡淡的香气和咸菜的味道外,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这气味被粥的热气掩盖,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五感因血脉苏醒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林惊鸿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毒。
而且是某种发作缓慢、不易察觉的阴损之毒。下毒之人,心思颇为缜密,若非她异于常人,恐怕真要着了道。
她的目光掠过低眉顺眼的春桃,最终,落在了她发间一支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详暗红色的银质发簪上。
那发簪样式简单,但簪头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似玉非玉的石头。林惊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石头之上,缠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怼与煞气的能量波动。这绝非寻常饰物,更像是某种……沾染过血腥、甚至用以辅助某些阴邪术法的媒介。
这春桃,果然有问题。不仅被收买下毒,自身恐怕也涉足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林惊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随口问道:“春桃,你这发簪倒是别致,何处得来的?”
春桃身体几不可见地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回、回王妃,是奴婢娘亲留下的遗物,不值什么钱。”
“是么?”林惊鸿舀起一勺粥,却并未送入口中,只是看着那升腾的热气,语气平淡无波,“本王妃瞧着,这簪子上的煞气颇重,戴久了,恐怕于心神有损。”
“煞、煞气?”春桃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那发簪,又猛地缩回,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惊鸿,“王妃……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林惊鸿放下汤匙,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冰锥,直刺春桃心底,“那你可知,这碗粥里,又添了什么‘好东西’?”
春桃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王妃明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粥是厨房送来的,奴婢只是负责端过来……”
“是么?”林惊鸿缓缓起身,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没有释放任何杀气,但那股无形的、源自血脉和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威压,却让春桃几乎喘不过气。
“那你为何如此紧张?”林惊鸿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春桃发间那根发簪上,“是这簪子……在提醒你什么吗?”
随着她的话语,林惊鸿悄然调动起体内那丝与兵器共鸣的奇异力量,并非针对库房神兵,而是精准地、如同细针般,刺向了那根蕴含着微弱煞气的发簪!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轻颤,自那发簪上传来!
春桃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哭嚎和诅咒!那根她戴了许久、甚至依靠其完成过某些阴私勾当的发簪,此刻竟像活过来一般,将往日积累的怨煞之气,尽数反噬给她!
“啊!不要!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春桃心神瞬间失守,涕泪横流,瘫软在地,双手胡乱挥舞着,仿佛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李嬷嬷!是侧院的李嬷嬷逼我的!她给了我银子,说……说只要让王妃您慢慢病倒,不会立刻死的……她说事后会安排我出府……呜呜……放过我,放过我!”
她语无伦次,将幕后指使者彻底供了出来。
侧院李嬷嬷?林惊鸿眼神一冷。那是府中一个颇有资历的老嬷嬷,据说曾是萧绝母妃身边的旧人,在王府底层仆役中颇有几分脸面。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见她几次三番化解危机,甚至开始触及王府权力,便想用这种阴毒手段,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林惊鸿不再看地上精神近乎崩溃的春桃。她转身,端起那碗毒粥,又拿起一旁作为配菜、同样被下了毒的咸菜碟子,径直向外走去。
“来人。”她站在听竹苑门口,声音清冷,却传遍了这方小院。
附近几个被安排在此处、实则负责监视的粗使婆子和仆役,闻声连忙赶来。当他们看到林惊鸿手中端着的粥菜,以及屋内瘫软在地、状若疯癫的春桃时,皆是大惊失色。
“将这贱婢捆了,连同这两样东西,”林惊鸿将粥菜递到一名婆子手中,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我去见王爷。另外,去两个人,把侧院的李嬷嬷‘请’到墨渊堂。”
她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势,让那几个婆子仆役下意识地应了声“是”,竟无人敢提出异议。
很快,一行人押着精神恍惚的春桃,端着罪证,浩浩荡荡地前往墨渊堂。而侧院的李嬷嬷,也被两名得了令的侍卫“客气”地“请”了过来。
墨渊堂书房内,萧绝正在听追影汇报事务。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眉峰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