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杀风波如同投入王府这潭死水的又一块巨石,涟漪扩散,久久未平。李嬷嬷与春桃的凄惨下场,让所有暗中窥伺的眼睛都收敛了许多,至少表面上,再无人敢轻易将爪子伸向听竹苑。
林惊鸿的日子,似乎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平静。她依旧每日往返于听竹苑与器库之间,如同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只是,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倾听”那些模糊的意念,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尝试与不同的兵器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
她发现,并非所有兵器都愿意向她敞开记忆。有些煞气过重,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碎片,贸然接触甚至会反噬心神;有些则灵性内敛,如同沉睡的磐石,难以撼动;只有少数,像那柄残破的军刀,承载着强烈而执念的情感,才更容易被她“读取”。
这个过程耗费心神,却也让她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提升。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血脉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壮大。
这日午后,她刚从器库回来,身上还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金属锈腥气。追影便如同影子般,再次出现在听竹苑门口。
“王妃,王爷有请。”追影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但林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又有什么事?林惊鸿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随他前往墨渊堂。
书房内,炭火比往日更旺了些,驱散了不少寒意。萧绝依旧坐在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件物事。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这几日的变化。
“王爷。”林惊鸿依礼福身。
萧绝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件物事随意地抛了过来。
林惊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冰凉。定睛一看,竟是一柄极为精美华丽的匕首。
匕首长约七寸,鲨鱼皮制成的刀鞘做工考究,上面用金丝镶嵌出繁复的缠枝莲纹,鞘首与鞘尾各镶嵌着一颗殷红如血的红宝石,在书房的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刀柄是上等的黑檀木,握感温润,同样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作为点缀。
这匕首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其说是防身利器,不如说更像一件供贵族把玩欣赏的艺术品。
“宫里赏下来的小玩意儿,留着无用。”萧绝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目光却锐利如钩,紧紧盯着林惊鸿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你身处这龙潭虎穴,难免再有宵小之辈惦记,拿着防身吧。”
言语之间,竟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关切?
林惊鸿心中警铃大作。萧绝会好心赠她防身利器?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匕首华丽异常,与他一贯低调阴沉的风格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不动声色地握住刀柄,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
“噌——”
一声清越的嗡鸣,匕首出鞘。刀身并非寻常的亮银色,而是一种幽暗的、泛着淡淡蓝光的奇异金属,上面布满了细密如同雪花般的天然纹路,刃口极薄,寒光凛冽,显然并非凡品。
然而,就在刀身完全脱离刀鞘的刹那,林惊鸿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应出现在一柄崭新贡品匕首上的……残留意念。
那并非兵器的煞气或战意,而是一种充满了宫廷奢靡、又带着一丝阴柔诡谲的气息。仿佛这柄匕首,曾长久地被某个身处高位、心机深沉之人佩戴、把玩。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在靠近刀格与刀身连接处的幽蓝金属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刻着一个比米粒还要细小的符号——那并非大晏的文字,而是一个造型古怪、如同扭曲新月环绕着一只眼睛的标记!
这个标记,她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她,这绝非大晏宫造之物应有的印记!这更像是一种……前朝,或者某个隐秘组织的标识!
电光火石之间,林惊鸿已然明了。
试探!
这是一场更加隐晦、更加刁钻的试探!
萧绝故意将这柄来历不明、带有特殊标记的前朝或隐秘势力的贡品赠予她,就是想看她是否认得这个标记,是否会流露出异常的反应,从而判断她与外界某些势力,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牵连!
好深的心机!好毒辣的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