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领命退下后,书房内恢复了寂静。窗外天色渐明,将房间内夜的残余一点点驱散。萧绝维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背脊挺直,仿佛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深不可测的擎王。
然而,若有细心之人在此,便会发现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昨夜他悍然出手,剑气纵横,看似碾压全场,实则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与内力。更关键的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足以扭转战局的实力,他强行冲开了部分用于压制体内旧伤的金针封穴!
那股被强行禁锢、与他纠缠多年的兵器煞气,如同挣脱了部分枷锁的凶兽,开始在他经脉之中疯狂冲撞、嘶吼!
起初,只是双腿传来熟悉的、如同万千钢针穿刺骨髓的剧痛。这疼痛他早已习惯,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借此来伪装“残疾病发”。
但很快,情况开始失控。
那煞气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它不再仅仅局限于双腿,而是如同失控的毒火,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疯狂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深紫色的内衫。不是因为书房内的温度,而是源自身体内部那无法言说的极致痛苦。
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死死抿住,抑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闷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起骇人的厉芒,仿佛在与体内无形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
轮椅的扶手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他试图运转内力,重新引导、压制那股暴走的煞气。但这煞气源自当年战场之上,数种侵入他体内的诡异暗器碎片与奇毒融合而成,阴损霸道至极,早已与他自身的真气纠缠不清。平日依靠金针和深厚内力勉强维持平衡,一旦打破,便如同决堤洪水,再难轻易驯服。
“呃……嗬……”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的抽气声,终于还是泄露了出来。萧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紧握扶手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比疼痛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股伴随着煞气翻涌而出的、仿佛能侵蚀神智的暴戾与毁灭欲。眼前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尸山血海,残肢断臂,敌人临死前狰狞的面孔,还有……母妃被白绫悬挂在梁上的、轻轻摇晃的身影……
混乱、杀戮、背叛、绝望……这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都被这煞气勾连、放大,如同恶鬼的呓语,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闭上眼,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破,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借助这剧烈的疼痛,勉强维持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绝不能在这里失去控制!
若是被外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他多年伪装,昨夜奋力维持的强势形象,将瞬间崩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他连同这整座王府,撕成碎片!
还有……她。
那个手握帝剑、满身秘密的女人。若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如同困兽般挣扎的模样……
一股说不清是自尊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混杂在无边的痛苦之中,让他死死支撑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翻滚。
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负责打扫庭院的仆役。萧绝猛地睁开血红的双眼,厉声低喝:“滚远点!”
那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痛苦,将门外的仆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远离了墨渊堂。
追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去而复返,无声地守在书房门外,如同一道最忠诚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他听着门内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令人心惊的沉重喘息与偶尔泄露出的、仿佛骨骼在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浓浓的忧色。
主子的旧伤……这次发作得太过凶险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