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个老神仙教的。”沈仲荣沿用老说法。
苏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你可知,如今这世道,光会种田养鱼,是不够的。”
沈仲荣心头一跳:“先生的意思是……”
“周员外今日虽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苏先生压低声音,“他在县衙有靠山,在周庄有势力。你一个外来的沈家,要跟他斗,得有靠山,也得有自己的势力。”
“小子只想种田糊口,不想与人争斗。”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先生摇头,“你展露了这等本事,就注定静不了。周员外今日丢了面子,他日定会找回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道:“我听说,你在造船?”
沈仲荣心中警铃大作。这事他只在粮行掌柜和宋老汉那儿提过,此人怎么会知道?
“先生消息灵通。”
“周庄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人。”苏先生淡淡道,“船是好东西,能运货,能走商。但船也能惹祸——河上有水匪,岸上有税吏,码头有恶霸。你沈家现在一穷二白,凭什么保住你的船,你的货?”
沈仲荣沉默。
这正是他担心的。在这个乱世,没有武力保护的财富,就是待宰的羔羊。
“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苏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递给他,“这是‘尺秤会’的凭证。你若遇到难处,可持此牌到苏州府‘通济商行’求助。会中兄弟,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沈仲荣接过令牌。令牌不大,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把斜放的尺子和一杆秤,背面是个“癸”字。
尺秤会?
他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先生为何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这套‘科学种田’的法子。”苏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世道将乱,能多产些粮食,就能多活几个人。沈小官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沈仲荣握着那枚乌木令牌,心中波涛汹涌。
这个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尺秤会,又是什么组织?
他为何对自己这个十岁孩童如此关注?
“荣儿,”沈祐走过来,忧心忡忡,“那位苏先生……”
“爹,咱们的麻烦,可能才刚开始。”沈仲荣望着苏先生离去的方向,轻声说。
当天夜里,荒滩上格外安静。
沈仲荣躺在干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先生的话像警钟,在他脑中回响。
是啊,光会种田养鱼,在这个乱世是活不下去的。周员外今日虽退,但绝不会罢休。而且随着沈家渐渐站稳脚跟,觊觎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他需要武力保护,需要情报网络,需要商业渠道,需要……
“荣官人。”
阿水的声音在窑洞口响起,压得很低。
沈仲荣起身出去,看见阿水手里提着个灯笼,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我刚才去河边守夜,看见……”阿水咽了口唾沫,“看见周员外家后门,出来几个人,往镇子西头去了。”
“镇子西头?那不是……”
“是‘混江龙’的地盘。”阿水声音发颤,“我认得其中一个,是‘混江龙’手下的喽啰,脸上有道疤,人称刀疤刘。”
混江龙,淀山湖一带最有名的水匪头子,手下有几十号人,十几条船,专劫过往商船。
周员外找水匪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沈仲荣心中一沉。
看来,周员外是不打算等秋收赌约了。
他想直接动手。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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