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全是皱纹，笑起来却很慈祥，把碗递到苏晚晴手里：“这是我腌的萝卜条，就着面吃香，你们刚搬过来，肯定没来得及腌菜。”
“谢谢周婆婆。”苏晚晴赶紧接过来，心里暖乎乎的。
陆承晏给周婆婆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坐炉边烤火，周婆婆坐下来，看着陆承晏，语重心长地说：“小晏啊，以前你浑，婆婆不说你，现在你要是真改了，就好好跟晚晴过日子，晚晴是个好姑娘，别再辜负她。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婆婆说，婆婆还有点棺材本，能帮衬点是点。”
“婆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她。”陆承晏点头，心里发酸，前世他混得最惨的时候，也是周婆婆给他送吃的，后来他发了财回来找周婆婆，老人已经走了，这一世他肯定要给周婆婆养老送终。
周婆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怕耽误小两口说话，临走前还塞给苏晚晴一把炒花生，说是前几天炒的，香。
灶房里只剩两个人，煤球炉的火烧得旺旺的，壶里的水开了，冒着白汽，苏晚晴把钱压在灶台的砖底下，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她抬头看向陆承晏，小声问：“你以后真的不去跟张彪他们混了吗？”
“不去了，跟他们混没出息。”陆承晏摸了摸口袋，烟瘾犯了，想到苏晚晴闻不得烟味，又忍住了，跟她说自己的打算，“我明天去县城踩点，看看能不能做点小买卖，现在政策放开了，只要勤快，肯定能赚到钱。”
他心里已经有谱了，1983年县城里还没人正经卖冰棍，国营食品厂的冰棍批发价五分钱一根，卖一毛，成本低，回本快，刚好适合手里只有几块钱启动资金的他们。
苏晚晴愣了愣，以前陆承晏从来没跟她商量过事，现在居然把打算都告诉她，她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算账，能帮你拎东西，我干活很快的。”
“不用，你在家等着就行，外面冷。”陆承晏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节上的裂口子还渗着血，心里疼，等卖冰棍赚了第一笔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雪花膏，买棉手套，再也不让她冻手。
苏晚晴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不怕冷，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陆承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再拒绝，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外面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公社的干部在喊通告：“全体村民注意了啊，严打专项行动已经开始了，凡是有偷盗、耍流氓、聚众赌博行为的，立刻去公社自首，拒不自首的，一旦抓到，从重处理！”
陆承晏听见这话，勾了勾嘴角，张彪那点破事，用不了几天就得露馅，刚好帮他扫清障碍，省得以后再来烦他们。
苏晚晴吃完了面，把碗洗干净，看见陆承晏的袖口磨破了个洞，就找出针线笸箩，坐在炉边给他缝。她的手很巧，针脚又细又密，缝完了几乎看不出痕迹。
陆承晏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手被炉火烤得通红，刚才还凉冰冰的，现在终于暖过来了，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淡淡的笑。
灶房里暖烘烘的，煤球炉的火苗窜得老高，把墙上的胖娃娃年画映得红彤彤的，苏晚晴缝完了袖口，把针别在针线包上，抬头看向陆承晏，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陆承晏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比他四十年里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他站起身，把窗户缝塞严实了，挡住外面的寒风，心里踏实得很。
上辈子的寒冬已经过去了，这一辈子，他要把灶房的火，一直烧得旺旺的，再也不让苏晚晴受一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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