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第三遍，苏晚晴就摸着黑爬起来了。
灶房里的煤球炉还留着火种，她添了两块煤，烙了三张金黄的玉米饼，卷了点腌萝卜条装在粗布包里，又偷偷塞了两个煮鸡蛋在陆承晏的棉袄口袋里，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被他伸手攥住了。
“起这么早？”陆承晏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蹭过她冻得冰凉的手背，顺势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公共汽车还要半小时才来。”
他的胸口暖烘烘的，苏晚晴的脸“腾”地就红了，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埋在他怀里小声说：“我得跟你一起去挑缝纫机，我懂针脚好坏，你挑不来的。”
她长这么大，最盼的就是有台好用的缝纫机，以前娘家那台老机子跳线卡针，她缝一件衣服要扎好几次手，昨天听说要给她买缝纫机，她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好，都听你的。”陆承晏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俩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公共汽车已经挤满了赶大集的老乡，蛇皮袋、菜篮子堆得满车厢都是。
陆承晏把装钱的布包塞给苏晚晴抱着，自己一手拎着空冰桶，一手把她护在怀里，后背抵着拥挤的人群，胳膊圈着她的腰不敢太用力，只虚虚拢着，把所有挤过来的人都挡在外头。
苏晚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脸烧得能煎鸡蛋，连头都不敢抬。
攥着他棉袄衣角的手都出了汗，周围的老乡都笑着打趣：“小夫妻俩感情真好啊，刚结婚就是甜。”
她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他棉袄里去，陆承晏笑着应了两句，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护得更严实了。
晃了四十分钟到县城，陆承晏先牵着她去国营食品厂，王厂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俩就乐了：“小陆啊，今天要多少根冰棍？昨天你卖了六百根，是附近几个村卖得最多的。”
“以后每天最少五百根，天热了还能更多，王厂长，能不能给个长期拿货价？”
陆承晏递了根自己卷的旱烟过去，“我以后天天来拉，也省得你往下面村镇送货，咱们都方便。”
王厂长抽了口烟，琢磨了一会儿，拍了拍大腿：“行！别人拿都是五分钱一根，给你按四分二，冰碴子免费给你装，要是每天能拿一千根，还能再给你降一厘！”
四分二一根，比之前的批发价便宜三厘，一天五百根就能省四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够买两台缝纫机了。
陆承晏爽快地应了，当场交了半个月的定金，王厂长直接让人给装了五百根绿豆冰棍，冰碴子铺得厚厚的，化不了。
“走，去挑缝纫机。”陆承晏拎着冰桶，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苏晚晴的手，她的手刚被风吹得凉，他攥在手里搓了搓，哈了口热气揣进兜里，俩人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袄布贴在一起，暖得发烫。
供销社的二手货区在最里面的角落，摆着三四台旧缝纫机，都是人家置换下来的，擦得亮堂堂的，苏晚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挣开他的手跑过去，挨个摸机子的外壳，指尖冻得通红，试脚踏板的时候都在抖。
“慢着点，别冻着手。”陆承晏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腕放在针轮上，手心的温度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帮她转着试针脚，“你摸这个，针轮转得顺的就是好的，要是卡壳就不行。”
他的掌心很热，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的手背麻酥酥的，苏晚晴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只顺着他的力道转针轮，试到第三台的时候，针脚又稳又匀，踩脚踏板的时候也不卡壳，是台八成新的蝴蝶牌，是当时顶有名的牌子。
“就要这个好不好？”苏晚晴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好，你喜欢就买。”陆承晏笑着点头，问了价才二十八块，比之前预算的三十还便宜两块，他爽快地付了钱，找了个麻绳把缝纫机绑在冰桶上，自己扛着，不让苏晚晴碰一下。
俩人又去布头区囤了三十斤碎花布头，加上棉线、树脂扣子、衬布，总共花了十八块，凑的六十块启动资金还剩十四块，刚好留着当冰棍的周转钱。
苏晚晴正低头数剩下的零钱，没注意陆承晏绕到了护肤品柜台前，偷偷递了八毛钱给售货员，拿了一盒铁盒装的友谊雪花膏，藏进了棉袄最里面的口袋，等她数完钱才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往汽车站走。
回去的车上人少了点，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陆承晏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偷偷把那盒雪花膏掏出来，塞进她手里。
凉丝丝的铁盒硌得苏晚晴醒过来，低头看见印着白梅花的雪花膏盒子，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你怎么买这个呀？太贵了，我有蛤蜊油就行……”
这盒雪花膏八毛钱，抵得上十根冰棍，她以前只见过供销社的售货员用过，连碰都不敢碰。
“给你买的就用。”陆承晏伸手把她额前乱了的碎发别到耳后，趁周围人都在打盹，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玉米饼的甜香，“你手冻裂了，涂这个好得快，以后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苏晚晴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柿子，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手里攥着那盒雪花膏，烫得不行，连心跳都快了半拍，周围的老乡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只有车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像是在偷偷笑。
到家的时候，赵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扛回来的新缝纫机，乐得直拍大腿：“蝴蝶牌的！这可是好东西！嫂子以后做衣服肯定顺手！”
苏晚晴还没从刚才那个轻吻里缓过来，脸红红的，赶紧蹲下来摸缝纫机的针脚，陆承晏站在旁边看着她笑，手里的冰桶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发烫。
五百根冰棍下午就能卖完，新缝纫机已经擦得亮堂堂，碎花布头堆得像小山，日子正照着他们想要的样子，一点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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