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承晏就蹬着借赵磊的二八杠自行车，载着苏晚晴往县城赶。
车后座绑了个空的大竹筐，垫了两层厚棉毯，苏晚晴坐在前杠上，怀里揣着刚烙好的玉米饼，风刮得她脸颊发红，却笑得眼睛亮得像星星：“咱们真要全要啊？两千根呢，卖不完化了可就赔了。”
她昨晚算了半宿账，三分钱一根进货，两千根就是六十块，要是卖不完化了，相当于半个月白干，想想都心疼。
“放心，赔不了。”陆承晏蹬着车稳得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五分钱两根卖，哪怕冰棍不赚钱，来的人多了，顺带买鞋垫、肥皂、头绳的人也多，杂货赚的钱够抵冰棍的本钱还能剩，稳赚不亏。”
到国营食品厂的时候，厂房门口已经堆了小山似的冰棍箱，裹着厚棉被，冰碴子顺着箱缝往下淌，看得出来快化了，再不卖就得全倒了。
王厂长蹲在台阶上抽烟，旁边站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胖子，叼着烟卷，是城里来的二道贩子周老板，正压价：“老王，就两分钱一根，我全要了，你留着也是扔，不如便宜给我，我拉去乡下卖，多少还能回点本。”
“不行，两分钱太亏了，厂里有规定，最低三分。”
王厂长皱着眉摇头，抬头看见陆承晏过来，眼睛一亮，“小陆来了？就等你呢，这批冰棍刚冻了三天，就是包装有点磨了，临期处理，三分钱一根，总共两千根，你要能要就拉走，不能要我就给周老板了。”
周老板斜着眼上下打量陆承晏，见他穿的棉袄打了补丁，自行车也是旧的，嗤笑一声：“哪来的乡巴佬？两千根六十块呢，你拿得出来吗？别在这耽误事，我全要了。”
陆承晏没理他，掀开冰桶盖看了看，冰棍确实只是包装磨破了点，一点没坏，他抬头看向王厂长，语气干脆：“王厂长，食品厂的冰棍，我全要了。”
“呵，口气不小，钱呢？掏得出来吗？”周老板抱着胳膊冷笑，“别打肿脸充胖子，回头拉回去化了，哭都没地方哭。”
陆承晏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整整齐齐的六十块钱，零整都有，还有之前跟王厂长长期合作的供货协议，拍在台阶上：“钱在这，我有三个摊点，今天就能拉去三个村卖。
保证当天卖完，绝不留到明天坏肚子，我摊位证、住址都在公社登过记，真出问题找得到人。不像某些人，倒手加价卖也就算了，卖不完化了再冻上卖给老百姓，吃坏了人找谁去？”
他这话刚好戳中周老板的算盘，周老板脸一红，刚要反驳，王厂长已经拍板了：“行，给小陆！这小子实诚，天天准点来拉货，从不耍滑，给你我放心。
要是给你，你转手卖一毛一根坑老百姓，我还怕砸了我们食品厂的招牌！”
周老板没料到王厂长宁愿卖给他也不卖给自己，气得脸都绿了，啐了口唾沫就走了。
陆承晏把钱点给王厂长，扛着冰棍箱往自行车上绑，怕化得快，特意让王厂长多给了两袋冰碴子垫在筐底，苏晚晴想帮他抬，被他按住了：“沉，你扶着车就行，别压着你。”
两千根冰棍塞得满满当当，陆承晏蹬着车都有点晃，苏晚晴坐在前杠上，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拿不出那么多钱呢。”
“我早就算好了，上周卖小褂赚的钱刚好留着当周转金，就是等着这种机会。”
陆承晏笑了笑，“等下回去让赵磊拉一半去李家村大集，我去王家村，你在铺子门口卖，挂个牌子写‘五分钱两根绿豆冰棍’，肯定抢着要。”
果然，刚回到杂货铺门口，牌子一挂出去，立马围了一圈人，半大的小孩攥着五分钱蹦得老高：“我要两根！”
“我也要！给我来两根橘子味的！”
苏晚晴忙得脚不沾地，递冰棍找钱，旁边不少大人本来只想买冰棍，看见货架上的针、线、肥皂、绣着桂花的鞋垫，顺带就买了，本来一天只能卖三块钱的杂货，今天一上午就卖了十二块。
陆承晏和赵磊那边卖得更快，李家村大集人挤人，五分钱两根的冰棍比供销社便宜一半。
没两个小时就抢光了，有人买了冰棍觉得划算，还特意绕到杂货铺来买小褂，当天就卖出去八件拼布小褂，比平时多赚了二十多块。
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两千根冰棍一根没剩，苏晚晴蹲在柜台后面数钱，毛票摆了一桌子，数了三遍，眼睛亮得要发光：“承晏！你太厉害了！冰棍没赔钱，杂货和小褂多赚了三十六块！相当于咱们今天净赚三十六！比平时两天赚的还多！”
陆承晏正给她倒热水，听见这话笑了：“我就说稳赚吧？不仅赚钱，还攒了名声，以后大家都愿意来咱们家买东西。”
正说着，食品厂的电话打到了公社，李干事特意过来捎话：“王厂长说你一天就把两千根冰棍卖完了，还没人吃坏肚子，以后厂里的临期货全都优先给你，价格还给你再让一厘，下次有新出的橘子汽水，也给你留份额！”
苏晚晴一听更开心了，踮着脚在陆承晏脸上亲了一口，亲完才反应过来周围没人，红着脸赶紧低下头数钱，耳尖红得能滴血。
陆承晏愣了愣，摸着脸上还留着的软乎乎的触感，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他之所以敢全要这批冰棍，不止是为了赚这几十块钱，更是为了跟食品厂绑定长期合作，以后拿最低价的货，甚至拿到紧俏的汽水份额，这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他看着蹲在地上数钱的姑娘，指尖沾着点毛票的油墨，笑得梨涡都陷了进去，觉得这六十块花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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