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陆承晏揣着苏晚晴熬夜纳的两双绣了桂花的棉鞋垫，又拎了半罐自家腌的脆萝卜条，蹬着自行车就往国营食品厂赶。
刚进门就看见王厂长在车间门口查货，看见他过来，老远就笑着招手：“小陆来得正好！正说要找你呢，昨天两千根冰棍一天卖完，你小子是真能卖啊！”
“都是王厂长货好，老百姓认咱们食品厂的牌子。”
陆承晏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媳妇纳的鞋垫，您平时站着查货累，垫着软乎点，还有点自家腌的萝卜条，您就粥吃。”
王厂长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垫了垫鞋垫，针脚密实，还绣着小桂花，确实合脚，他哈哈一笑：“你小子有心了！走，去我办公室说，你不是想谈长期合作吗？刚好供销科的人也在。”
进了办公室，供销科的刘科长正翻账本，看见他进来也笑着点头，昨天陆承晏一天清完两千根临期冰棍的事，厂里都传开了，之前临期货都是赔本处理，第一次有人能卖得这么快还没人投诉。
“王厂长，刘科长，我也不绕弯子。”
陆承晏拉了个板凳坐下，开门见山，“我现在有三个固定摊点，覆盖清河镇、李家镇、王家镇三个大集，平时每天最少能走五百根冰棍。
临期货两千根以内我都能当天清完，不用厂里送货，我自己拉，给你们省人力油费。就是想谈个长期供货价，不管常规货还是临期货，都给我个实在价。”
他顿了顿，给俩人算账：“常规货你之前给我四分二一根，我一天卖五百根，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根，要是能给我降到三分八，我每个月最少给你销两万根。
临期货不管多少我全接，两分五一斤我全收，绝对不会流到城里二道贩子手里加价坑老百姓，也绝不卖过期变质的，砸你们厂的招牌。”
王厂长和刘科长对视一眼，都有点心动。他们国营厂有销量指标，平时临期货处理都是头疼事，要么半价卖要么倒了，现在有人全包了还不用送货，相当于平白多了一笔稳定销量，还省了运输成本，怎么算都划算。
“行！”王厂长拍板，“就按你说的来！常规冰棍三分八一根，临期货两分五，以后新出的橘子汽水、冰砖，优先给你供货，价格比给二道贩子低两厘，你要是能把周边五个镇的销路都打开，我再给你降一厘！”
刘科长当场拿出油印的供货协议，写清楚价格和供货量，盖了供销科的红章，递到陆承晏手里：“以后你每周一过来拉货就行，提前一天打个招呼，我们给你留最新鲜的货。”
陆承晏把协议折好揣进贴身口袋，心里踏实了，这相当于拿到了清河县国营食品厂的独家乡镇代理权，以后卖冰棍的成本直接降了一成，利润空间大了不少。
他特意多问了一句：“王厂长，橘子汽水有没有橘子味浓点的？我媳妇爱喝，我多订两箱。”
王厂长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调侃：“你小子年纪不大，疼媳妇倒是有一套！放心，给你留两箱最新生产的，糖放得足！”
俩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周老板叼着烟卷进来了，看见陆承晏手里的供货协议，脸一下子绿了，昨天没拿到临期货已经够气了，现在居然被个乡巴佬拿了长期低价供货权？
他酸溜溜地说：“王厂长，你这不厚道啊，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怎么不给我这么低的价？”
“你？”王厂长瞥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你每次拿了货都加价五成卖给老百姓，临期货化了冻了接着卖，上次有人吃了你卖的冰棍拉肚子，找到厂里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以后我们厂的货不供你这种黑心贩子，你走吧。”
周老板气得脸都紫了，出门的时候故意撞了陆承晏一下，放狠话：“小子，你给我等着，断我财路，我让你生意做不成！”
陆承晏纹丝不动，冷冷瞥他一眼：“你要是敢闹事，我就去工商局告你哄抬物价、卖变质食品，现在严打投机倒把，你觉得你够判几年？”
周老板吓得一哆嗦，上次刘老三的事他听说过，真要被捅去派出所，最少蹲三年，他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灰溜溜地走了。
陆承晏扛着两箱橘子汽水，蹬着自行车往回走，风一吹都觉得轻快。刚到杂货铺门口，苏晚晴正蹲在台阶上剪棉袄布头，看见他扛着两箱汽水，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买这么多汽水啊？这多贵啊！”
“王厂长给的优惠价，比市价便宜两厘，我特意留的橘子味的，你爱喝。”
陆承晏开了一瓶，递到她手里，气泡冒着白汽，甜香飘出来，“快尝尝，冰的。”
苏晚晴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她赶紧把瓶子递到陆承晏嘴边：“你也喝，太甜了，我喝不完。”
俩人正推来推去，赵磊扛着空冰桶进来，看见汽水也乐了，陆承晏扔给他一瓶：“今天刚签了长期供货协议，冰棍进价降了四厘，以后咱们每卖一根多赚半厘，积少成多，这个月就能多赚二十多块。”
苏晚晴拿着笔在账本上算了半天，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要是按这个价，咱们下个月就能攒够钱进灯芯绒布做棉袄了，还能添一台锁边机，做衣服快一倍！”
正说着，门口围过来好几个婶子，都是之前买过拼布小褂的，听说新到了橘子汽水，五分钱一瓶比供销社便宜一分，都凑过来买，没一会儿半箱汽水就卖完了，还有不少人顺带买了肥皂和鞋垫，额外多赚了八块钱。
晚上关了铺子算账，当天纯利润有三十二块，加上长期供货省下来的成本，这个月最少能多赚三十块，离买锁边机的钱还差十几块，再过十天就能凑够。
苏晚晴把剩下的半瓶橘子汽水倒进碗里，端给刚洗完衣服的周婆婆，又给赵磊塞了一瓶，自己留了小半杯，抿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以后咱们要是天天能喝上汽水就好了。”
“以后不仅天天能喝汽水，还能喝牛奶、吃蛋糕。”陆承晏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张盖着红章的供货协议递给她，“以后这铺子全归你管，我就是给你打工的进货工。”
苏晚晴把协议小心翼翼夹在账本里，摸了摸封皮，心里踏实得不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账本上的红印子上，亮堂堂的。
他们的小生意，终于越来越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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