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种。
老仆是叶家的家生子,从小伺候叶家三代人,不是野种。
叶尘手攥紧了。
“他叫什么来着?”福伯歪着头想,“哦,叶忠。忠心的忠。他倒是真忠心——抱着你跳后山悬崖,摔断了腿还要爬着走。老奴追了三天,愣是没追上。”
他说话的时候,腰慢慢直起来了。那张慈祥的脸还是慈祥,可眼睛里的光变了——像猫看着老鼠。
“可惜啊,他命不好。五年前不是死了吗?老奴还去看过他的坟,给他磕了三个头。毕竟是老兄弟。”
叶尘脑子里嗡嗡响。
五年前。
老仆死的那天,确实有人来过。他当时躲在山洞里,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吓得大气不敢喘。等半天没人进来,他才敢探头——洞口放着三个馒头。
他以为是山神显灵。
“馒头是你放的?”
“不然呢?”福伯笑了,“山里野果子那么多,你一个十岁的娃娃,能活到十五?老奴得让你活着啊——活着,才能带着混沌种子回来。”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阵盘,巴掌大,黑漆漆的,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少爷,老奴跟您说实话——十五年前那场火,是老奴放的。但不是老奴想放,是老奴不得不放。您知道为什么?”
叶尘没吭声。
福伯把阵盘往上抛了抛,接住。
“因为您那个死鬼爹,不听话。上头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死活不肯,说什么‘叶家守了三千年的东西,不能毁在我手里’……啧,三千年关老奴屁事?老奴只想活着。”
他把阵盘往地上一拍。
嗡——
地面震了一下。废墟四周突然升起一层光罩,像个倒扣的碗,把两人罩在里头。
“这阵法困不住您太久,但够了。”福伯拍拍手上的灰,“少爷,把混沌种子给我,老奴给您留个全尸。您要是不给——老奴把您切成八块,一样能从您骨头里把种子挖出来。无非是麻烦点。”
叶尘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道灰气游得越来越快,像急了。
他抬起头。
“福伯。”
“嗯?”
“我这五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老仆临死前,在地上划了两个字。我以为是‘内鬼’,后来想想不对。他那会儿手抖得厉害,划的应该是两个字,但第一个字没划完……”
福伯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叶尘说:“他划的是‘福’字。”
福伯没动。
阵法的光照得他脸发青。
“他让我小心你。”叶尘往前走了一步,“可他没说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福伯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让我问你——为什么。”
风停了。
野草也不响了。
福伯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在这时,叶尘掌心里那道灰气突然冲了出来,像条绳子似的缠住他手腕。一股滚烫的感觉从掌心往上冲,直冲脑门——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些东西。
不是画面,是感觉。
是福伯的感觉。
十五年前那晚,福伯站在祠堂门口,手抖得握不住火折子。他身后站着个穿黑斗篷的人,那人说:“点。”
福伯说:“老爷待我恩重如山……”
那人说:“你孙子不想活了?”
福伯点了。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然后他冲进火里——不是救人,是去找那个刚满月的孩子。因为那孩子身上,有混沌种子。
可孩子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在后山找了三天,只找到一串脚印。
——混沌种子刚才传递给叶尘的,就这么多。
叶尘睁开眼。
福伯还站在那儿,阵盘捏在手里,脸上的皱纹抖得厉害。
“你孙子呢?”叶尘问。
福伯浑身一僵。
“活着吗?”
福伯不说话。
叶尘又问:“谁让你点的?”
福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阵法的光罩突然碎了。
不是碎的,是被人从外面撕开的——一只手伸进来,像撕纸似的撕了个口子,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骂骂咧咧的:
“靠,这破阵谁布的?埋得浅不说,还歪了!”
叶尘扭头看。
口子那儿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老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沾着泥,嘴里还在骂:“老子睡个觉都睡不安生,哪个王八蛋踩老子坟头上布阵?”
他钻进来,拍拍身上的土,扫了一眼叶尘,又扫了一眼福伯。
“哎,你俩干啥呢?”
福伯脸色铁青,手里的阵盘啪嗒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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