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四个人就上了路。
老苗走在最前头,胸口那伤结了痂,黑乎乎一块,看着恶心。他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老子这身皮算是毁了。”
苏青跟在他后头,闻言笑了。
“毁什么毁,本来就不好看。”
老苗回头瞪她。
“小丫头片子,会不会说话?”
“不会。”苏青眼皮都不抬,“我只会说实话。”
老苗噎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行,你厉害。”
叶尘走在一旁,没说话。
福伯走在最后,低着头,步子有些飘。从昨晚听见阿福的消息,他就这样,跟丢了魂似的。
走了两个时辰,出了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川,远处有炊烟。
“青石镇?”叶尘问。
“嗯。”苏青往前指了指,“过了那片林子就是。李贵生家在镇子东头,靠山那边。”
老苗站住了。
他看着那片林子,眯着眼。
“怎么了?”叶尘问。
“有人。”老苗说,“林子里有人。”
叶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苏青把手按在刀柄上。
“几个?”
“两个。”老苗说,“蹲在树上,一动不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扯着嗓子喊:“树上的朋友,下来聊聊?”
林子里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笑声很年轻,听着也就二十来岁。
“老东西,鼻子挺灵。”
树顶上跳下来两个人,都是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一样的灰衣裳。腰里别着刀,胸口绣着个暗纹——暗渊的标记。
老苗“啧”了一声。
“又是暗渊。你们属狗的吗?追这么紧。”
领头那个年轻人没理他,看向叶尘。
“你就是叶家那个漏网之鱼?”
叶尘没说话。
年轻人笑了,笑得挺和气。
“别紧张,我今天不杀你。”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有人让我带句话。”
叶尘接住。
是个玉简,巴掌大,温热的。
“捏碎就能听见。”年轻人说。
叶尘看了看老苗。老苗点点头。
他捏碎玉简。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谁——
“叶尘,你爹娘欠我的东西,该还了。一个月后,天墟城北,乱葬岗,带着混沌种子来换你要找的人。一个人来。不来,那孩子就没命了。”
玉简化成灰,散了。
叶尘愣在那儿。
孩子?
阿福?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两个年轻人。
“那孩子叫什么?”
年轻人耸肩。
“不知道。我们只是跑腿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话带到了,走了。”
老苗往前一步:“想走?”
另一个年轻人笑了。
“老头,你伤没好全吧?真要打,你不一定赢。”他看了苏青一眼,“这位姐姐可能厉害,但你们两个伤号加一个老头一个废物少爷,够呛。”
苏青没动。
她看着那两个人,忽然问:“你们暗渊什么时候开始干跑腿的活儿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苏青笑了,“就是好奇——让你们跑腿的人,谁?”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们转身就走,几步就进了林子,不见了。
老苗没追。
他扭头看叶尘。
“你信?”
叶尘没答话。
他脑子里乱得很。
阿福真在他们手里?还是诈他的?
福伯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少爷……少爷……阿福他还活着……他活着……”
叶尘看着他。
那张老脸上全是泪,混着灰,一道一道的。
“不一定。”他说,“可能是假的。”
福伯愣了一下。
“可、可万一是真的……”
“万一是真的,也得查。”叶尘把他扶起来,“先去看看李贵生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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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生的院子在镇子东头,靠山,孤零零一座。
院门虚掩着,上头贴着官府的封条,已经被人撕开了一半。
老苗推开门。
一股臭味扑出来。
院子里躺着个人,脸朝下,穿着身灰扑扑的衣裳。地上的血早就干了,黑乎乎一滩,苍蝇嗡嗡地飞。
苏青捂着鼻子走过去,把人翻过来。
脸肿得认不出来,脖子上有道口子,翻着白肉。
“是他。”她说,“李贵生。”
福伯看了一眼,浑身一抖,别过脸去。
叶尘蹲下来,盯着那伤口。
一刀毙命。
刀很快,从左边划到右边,气管食管全断。
“能炼化吗?”老苗问。
叶尘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