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老半天。
那条定位信息还在,浙江,湖州,一个叫“振兴机械厂”的地方。他点开放大了瞅了瞅,就在县城边上,离国道不远,挺好找的。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办公室。
车间里头,那几个人还在那儿加班呢。小马蹲在地上擦零件,抬头看他一眼:“老板,还不睡?”
沈泽没答话。他走到王根发跟前。
“根发师傅,”他说,“那三台设备,我知道在哪儿了。”
王根发手里的活儿停了。
“在哪儿?”
“浙江,湖州。”
王根发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王根发把手里的抹布放下,站起来。
“我跟你去。”
沈泽愣了一下。
“您不用——”
“那三台设备,”王根发打断他,“我装了调试了五年。闭着眼都知道哪颗螺丝拧几圈。”
他看着沈泽。
“你去了,认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
沈泽和王根发站在巷口等车。网约车叫了半天没人接,最后还是老陈的儿子骑着摩托车过来,说送他们去火车站。
摩托车只能带一个人。王根发说:“我坐。你年轻,后面跟着跑。”
沈泽愣了一下。
老陈儿子笑了:“王师傅逗你呢。”他指了指后面,“三轮车,老陈的,在后头。”
沈泽回头一看,老陈蹬着辆三轮车过来了,车斗里铺着块旧棉被,还热着两个包子。
“路上吃,”老陈说,“浙江那边冷,别冻着。”
沈泽接过包子,说了声谢谢。
三轮车突突突往火车站开,沈泽坐在车斗里,抱着帆布袋,风吹得脸生疼。王根发坐在摩托车后座,一会儿就没影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刚亮。
王根发已经在售票窗口排着了,见他来了,扬了扬手里的票。
“七点二十,湖州。”
火车上人不多。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根发把帽子摘了,搁在小桌板上,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
“根发师傅,”沈泽开口,“那三台设备,当初是怎么卖出去的?”
王根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
“仓库是三年前卖的,连地带房子一起。顾厂长说,那地方用不上了,留着也是耗钱。设备的事儿,他没提。”
他顿了顿。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三台没了。”
沈泽没说话。
“那三台,”王根发又说,“德国进口的,九八年买的。当时厂里派了两个人去培训,我是其中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沈泽。
“在那儿待了三个月,学怎么装,怎么调,怎么修。回来之后,单子做完了,设备就搁那儿了。偶尔开开机,热热身,怕放坏了。”
他收回目光。
“后来厂里不行了,活儿越来越少,那三台就更用不上了。”
窗外有电线杆飞快地掠过,一根接一根。
沈泽问:“那您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吗?”
王根发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事儿。”
中午十一点,他们到了湖州。
县城不大,火车站出来就是一条主干道,两边是些小饭馆、杂货铺、电动车行。沈泽掏出手机,打开那条定位信息。
“振兴机械厂,”他说,“离这儿五公里。”
王根发点点头。
他们拦了辆三轮车,师傅是个本地人,听他们报地址,愣了一下。
“振兴机械厂?那儿不是……”
他没说下去,踩上踏板,走了。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一个大铁门前面。
铁门关着,锈得跟永成厂那扇有一拼。门边挂着块牌子,白底红字,漆掉得差不多了,勉强能认出“振兴机械”四个字。
沈泽下车,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门缝里探出个头,是个老头,比顾爷叔小不了几岁,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厚厚的,一圈一圈的。
“找谁?”
“师傅,”沈泽说,“我们想打听点事儿。”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根发。
“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