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到上海的时候,下午两点。
他本来想坐高铁,快。但买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绿皮车。七个钟头,晃晃悠悠的,正好让他想点事儿。
火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抱怀里。
窗外田野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一根接一根。他看着那些嗖嗖往后跑的东西,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那两个字。
等你。
等你什么?
他想不出来。
到上海站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从火车站出来,站广场上,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到了。”
那边回得贼快。
“老地方。”
老地方。
又是外滩。
他往地铁站走。
外滩还是那样,一百年不带变的。
江风吹过来,带着股腥味。对岸那些楼老高,玻璃幕墙反着光,晃眼睛。游船开过去,汽笛响一声,拖得老长。
沈泽走到那段栏杆前面。
苏晴已经在了。
她还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披着,背对着他,看江面。风吹过来,衣角轻轻动着。
沈泽站住了。
他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
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他往前走。
走到她旁边,站定。
苏晴转过头,看他。
“来了。”
“嗯。”
沉默。
江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
沈泽开口。
“你那条消息,‘等你’——等什么?”
苏晴没答。
她看着江面,老半天。
然后她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沈泽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穿件花衬衫,站在一个市场门口,背后全是泰文的招牌,一个都不认识。
沈泽愣了一下。
“这是……”
“林跃。”苏晴说,“在曼谷拍的。”
沈泽盯着那张照片。
林跃瘦了,黑了,但那张脸他认得。三年同事,半年对手,化成灰他都认得。
“你找人拍的?”
苏晴点头。
“他在曼谷郊区租了个公寓,深居简出。”她说,“偶尔去这个市场买菜。”
沈泽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还在查他?”
苏晴没答。
她看着江面。
很久。
“因为你没问。”
沈泽愣了一下。
“什么?”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
“你从来没问过我,”她说,“离了婚之后,我过得好不好。”
沈泽没说话。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顿了顿。
“你也从来没问过我,那条陌生号码,是不是我。”
沈泽看着她。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说?”苏晴打断他,“你以为我会主动告诉你?”
她声音有点抖。
“那天在你爸面前,你跪下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那天我应该说什么。我想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想,那就做点什么吧。”
江风吹过来,有点凉。
沈泽站那儿,没说话。
苏晴把那张照片收回去,装进包里。
“林跃在泰国,短时间不会回来。”她说,“但他那边有人还在国内。”
她顿了顿。
“那个找李俊的,就是他的人。”
沈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晴没答。
她从包里又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泽接过来。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泰文和中文混着,他看不太懂,但能认出几个名字——林跃,李俊,还有一串数字,看着像地址。
“这是……”
“他跟他手下人的聊天。”苏晴说,“他让那边继续找李俊。”
沈泽抬起头。
“你从哪儿弄到的?”
苏晴看着他。
“你别问。”
沈泽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天在杭州,那个巷口的老头。那个眼神,不像是看路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