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泽在巷口等着。
天还是阴的，风有点凉。他把夹克拉链拉到最高，还是觉得冷。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
他抬起头，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苏晴下来了。
还是那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扎着，手里拎个小包。她站在那儿，往这边看了一眼，走过来。
沈泽没动。
她走到他跟前，停住。
“等很久了？”
“没。”
沉默。
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
沈泽开口。
“走吧。”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苏晴跟在后头。
走进厂里，车间里头机器轰隆隆响。
王根发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没吭声，继续干活。
小马凑过来，瞅见苏晴，愣了一下。
“老板，那女的又来了？”
沈泽点点头。
小马挠挠头，那撮黄毛又竖起来了。
“哦。”
他蹲回去接着擦零件，眼睛却老往这边瞟。
沈泽带着苏晴穿过车间，走到后面那排小屋。
推开那扇门。
还是那间屋，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有点暗，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苏晴走进去，把小包放床上。
她四处看了看。
“还是这间。”
沈泽站在门口。
“将就住吧。”
苏晴转过身，看着他。
“你也将就住？”
沈泽没答话。
他们走到车间后头的空地上。
那儿堆着些废料，几根旧钢管，几个破轮胎。沈泽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
苏晴挨着他坐下。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拖得老长。
沈泽开口。
“你要说啥？”
苏晴没答话。
她看着远处，老半天没动。
然后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泽接过来。
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成好几列。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
他数了数。
三十七个。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
“全部。”苏晴说，“我想起来的全部。”
沈泽没吭声。
他看着那张纸，一个一个往下看。
陈永华。刘志明。王德明。赵国强。张海生。李学军。孙建国。吴为民。郑小军。钱永强。胡建军。赵志国。王建国。李建国。周国强。陈建国。
这些他都见过。
后头还有二十一个。
不认得的名字。
他挨个念下去。
念到第十个的时候，停住了。
“苏建国。”
他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苏晴。
“这个……”
苏晴点点头。
“我爸。”
沈泽愣在那儿。
苏兆年的名字，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