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车间里的灯亮着，机器还在响。沈泽和苏晴还坐后头那块空地上，谁也没动弹。
风比下午大了点，吹得地上的废料哗啦哗啦响。
沈泽手里还捏着那张名单。
三十八个名字。
三十八个。
他把纸叠好，递还给苏晴。
“收好。”
苏晴接过去，放回包里。
沉默。
老半天。
沈泽开口。
“饿不饿？”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有点。”
食堂早关门了。
沈泽去办公室拿了两个泡面，又去锅炉房打了热水。两个人蹲在车间门口，捧着泡面碗，热气往上冒。
小马路过，瞅了一眼，挠挠头走了。
苏晴吃了两口。
“你天天吃这个？”
沈泽摇摇头。
“偶尔。”
苏晴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沈泽看着她。
“咋了？”
苏晴没抬头。
“没事。”
吃完面，沈泽把碗收了。
苏晴坐那儿，看着车间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他们都是厂里的？”
沈泽点头。
“王根发，老陈，小马，还有十几个。”
苏晴看着那些人。
“他们都挺信你的。”
沈泽没说话。
他看着那三台设备，机器转着，皮带轮一圈一圈。
“不是我。”他说，“是这厂子。”
晚上九点，苏晴回屋了。
沈泽坐办公室里，那把算盘搁桌上。
他拨了一颗珠子。
又拨一颗。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张名单。
三十八个名字。
三十八个人。
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陈永华。刘志明。王德明。赵国强。张海生。李学军。孙建国。吴为民。郑小军。钱永强。胡建军。赵志国。王建国。李建国。周国强。陈建国。
还有二十一个。
还有苏建国。
他闭上眼睛。
那些名字跟走马灯似的转。
转得他脑仁疼。
门推开了。
王根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还没睡？”
沈泽摇摇头。
王根发看着他。
“那个女的，就是名单上的？”
沈泽点头。
王根发沉默了几秒。
“她爸也在上头？”
沈泽又点头。
王根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车间。
老半天。
“小沈。”他开口。
沈泽看着他。
“这事，”王根发说，“你确定要查到底？”
沈泽没答。
他看着那把算盘。
那颗裂了缝的珠子，在灯光底下泛着光。
“根发师傅，”他说，“我不知道。”
王根发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还查？”
沈泽抬起头。
“她一个人在查。”他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